第一百九十七章 老夫输了(2/2)
入眼处,是一张张年轻、稚嫩却又充满惶恐的脸庞。
那是他的弟子。
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。
“前辈若是死了,或者重伤倒地。你觉得,那边那位飞烟公,还有那个心狠手辣的孤目,会放过这无我山庄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吗?”
高枕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诛心。
“以那群人的秉性,斩草除根是基操。到时候,男的杀光,女的……呵呵,前辈应该比我更清楚那群畜生的手段。”
“到时候,这无我山庄,怕是真的要鸡犬不留,满门诛绝了。”
“前辈,您忍心吗?”
蒋秋游浑身一颤。
那原本坚如磐石的拳意,在这一刻,竟然出现了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。
因为,高枕说得,也是他所担忧的。
他老了,也活够了,不怕死。
但他怕这无我山庄断了传承。
怕这些孩子因他而死绝。
这世上,最锋利的刀,往往不是握在手里的,而是藏在心里的牵挂。
有了牵挂,便有了软肋。
有了软肋,这拳,便再也无法纯粹。
远处,夜色浓稠得化不开。
飞烟公手里那杆老烟枪早已熄了火,铜锅子里只剩下一撮灰白的烟烬,被冷风一吹,便散了个干净。
他眯着双眼,试图穿透那层尚未散尽的尘埃,看清场中的虚实。
太安静了。
这种静,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安宁,而是大戏落幕前,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后的空茫。
“怎么停了?”狂狼提着那把鬼头大刀,脖子伸得老长,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,“那老匹夫的‘杀绝’不是号称毁天灭地吗?”
“怎么雷声大雨点小,响了个屁就没动静了?”
孤目独眼中的幽光闪烁不定,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,心底有些发慌。
这江湖上最让人心慌的,往往不是明晃晃的刀枪,而是这看不透的人心与局势。
“有些不对劲。”
飞烟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,那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就的直觉,让他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,“招子都放亮堂点,别阴沟里翻了船。”
……
废墟中央。
随着那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,蒋秋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身形肉眼可见地佝偻下来。
“呼——”
一口浊气从他口中喷出,化作白练,在夜色中经久不散。那气息中,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腐朽气。
原本赤红如魔的眸子,此刻眼白浑浊,瞳孔涣散,那种不可一世的霸道气焰消散殆尽。
剩下的,只有属于一个风烛残年老人的疲惫与落寞。
“后生可畏。”
蒋秋游叹了口气,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坦然的年轻人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。
“老夫输了。”
高枕没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