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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3章 并排的书桌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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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奇迹般的,有些原本觉得无从下手的题目,竟然真的在反复尝试和冷静思考后,被她自己找到了突破口。那种豁然开朗的喜悦,虽然微小,却真实而振奋。

她不再奢望他能再次“偶然”路过并给予指点。她开始尝试,依靠自己,去够一够那道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光。

有一天晚上,她又在为一篇英语阅读理解的长难句绞尽脑汁,反复看了几遍,还是理不清其中复杂的从句结构,抓不住句子的主干。烦躁感再次袭来,她丢下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无意识地,飘向了斜后方。

江逸辰似乎刚做完一套理综卷,正靠在椅背上,微微仰头,闭目养神。灯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凸起的喉结上,勾勒出流畅的线条。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着,似乎也在为什么难题困扰,又或许,只是长时间用眼后的疲惫。

叶挽秋的视线,不由自主地,落在他面前摊开的英语习题册上。那上面,似乎正是她卡住的那篇阅读理解的同一篇。他的书页空白处,用铅笔做了简单的标记,划出了句子的主谓宾,分清了从句层次,条理清晰,一目了然。

她的心,猛地一动。一个大胆的、甚至有些僭越的念头,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
这一次,没有太多犹豫,或许是这几天“并排而坐”带来的、某种扭曲的“熟悉感”壮大了她的胆子,也或许是那道阅读理解题真的让她无计可施。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自己的习题册和笔,转过身,面向江逸辰。

他察觉到动静,睁开了眼睛,那双平静的眼眸看向她,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疑问。

叶挽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脸颊瞬间烧了起来,连耳朵尖都感到发烫。她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,目光躲闪着,落在他的习题册上,声音低得如同蚊蚋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
“江、江逸辰同学……抱、抱歉打扰你……这道题,这个长难句……我、我看不太懂结构……能、能不能……” 她语无伦次,几乎想立刻缩回手,转身逃开。

江逸辰的目光,顺着她指尖颤抖指向的地方,落在了自己的习题册上。他沉默了两秒,那两秒对叶挽秋而言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然后,他几不可察地,微微颔首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用修长的手指,指向自己习题册上划出的标记,然后,极其自然地将习题册往过道这边,推了推。推到一个两人都能清晰看到的位置。

他的动作很轻,很自然,没有言语,却清楚地表达了一个意思:看这里。

叶挽秋的心,在那一刻,几乎停止了跳动。她屏住呼吸,凑近了些,目光紧紧锁定在他划出的那些清晰标记上。那些原本纠缠不清的从句结构,在他的标记下,如同被梳理整齐的丝线,瞬间变得清晰可辨,主次分明。困扰她许久的迷雾,再次被轻易拨开。

“主句在这里,后面是定语从句修饰这个名词,再后面是时间状语从句……” 江逸辰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,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语调,不高,却清晰,直指要害。他没有过多解释语法术语,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,点明了句子各部分的逻辑关系。

叶挽秋跟着他的指引,目光在他划出的标记和自己的题目之间来回移动,恍然大悟。“原来是这样……是倒装和省略了连接词,所以看起来这么复杂……” 她喃喃自语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、混合着钦佩和感激的神情。

“嗯。” 江逸辰应了一声,算是肯定了她的理解。然后,他收回手指,将习题册拖回自己面前,重新拿起笔,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从未发生过。

叶挽秋也连忙转回身,坐正,感觉脸上的热度还没有褪去,心脏依旧跳得厉害。但这一次,除了羞赧,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澈,和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微小的雀跃。

他没有拒绝。甚至,没有多余的言语和目光。只是用最直接、最简洁的方式,给了她需要的指引。

这算不算是……一种默许?默许了她坐在这个位置,默许了她偶尔的、小心翼翼的求助?

叶挽秋不敢深想。她低下头,重新看向那道已经变得清晰无比的长难句,拿起笔,开始重新分析。指尖,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凑近时,从他习题册上感受到的、极淡的、属于他的气息和温度。

自习室的灯,依旧惨白地亮着。窗外的夜色,浓得化不开。但在这并排的书桌之间,隔着一道窄窄的过道,一种无声的、奇异的联系,似乎正在悄然建立。不再是单方面的仰望和挣扎,也并非预想中的亲密或熟稔。而是一种……基于最现实需求(解题),建立在极端不对等的实力差距之上,却又被双方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所接纳和维持的、微妙而脆弱的平衡。

他像一座沉默而储量丰富的矿山,而她,是那个在山脚下,小心翼翼、偶尔尝试挖掘的旅人。她知道矿山沉默、坚硬、遥不可及,但偶尔滚落的一两颗矿石,已足以照亮她前方泥泞崎岖的路。

并排的书桌,隔着一条过道。他在他的世界里披荆斩棘,她在她的题海中蹒跚前行。偶尔,她的路被巨石阻断,茫然四顾时,他会用最简洁的方式,为她指出一条或许可行的缝隙。

没有言语,没有对视,甚至没有超过必要的交流。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翻动书页的哗啦声,以及夜色中,两盏孤灯下,各自沉默却仿佛有了某种无声联系的、并排的身影。

夜还很长,题海依旧无边。但至少此刻,在这惨白的灯光下,在这并排的书桌前,那令人窒息的孤独和绝望,似乎被一道无声流淌的、名为“指引”的细流,悄然冲淡了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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