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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坞堡论兵惊魏横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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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坞堡里便热闹起来。

鸡鸣声此起彼伏,间杂着牛马嘶鸣。炊烟从各户升起,飘散在薄薄的晨雾里。堡墙上,值夜的士卒打着哈欠往下走,换班的汉子们扛着长矛登上墙头,脚步咚咚作响。

祖昭在客舍院中打完一套拳,额头微微见汗。吴猛从门外进来,手里端着两碗粟米粥,几张胡饼,还有一碟咸菜。

“公子,魏堡主派人送来的。”吴猛把粥放在石桌上,压低声音道,“还说等你用完早饭,请去堡中走走。”

祖昭点点头,接过粥碗,大口喝起来。

粟米粥熬得浓稠,带着一股烟火气。胡饼烤得焦黄,撕开来热气腾腾。祖昭就着咸菜吃了两张饼,把粥喝得干干净净,一抹嘴站起身:“走。”

吴猛一愣:“这就去?不多歇会儿?”

“又不是来享福的。”祖昭抬脚往外走,“魏堡主让咱们看堡,那是把底子亮给咱们看。这个面子,得接着。”

吴猛想想也对,三口两口把粥喝完,跟了上去。

魏横已经在堡中主道上等着了,身后跟着几个年长的坞堡管事。见祖昭过来,他抱拳笑道:“韩公子起得早,魏某还怕打扰公子歇息。”

祖昭还礼:“魏堡主客气。在下在军中惯了,闻鸡起舞,是常事。”

魏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也不多言,侧身引路:“公子请。”

一行人沿着主道往堡深处走去。

魏家坞占地不小,南北长约二里,东西宽约一里半。围墙用黄土夯成,底宽两丈,顶宽一丈,高约三丈。墙上设有女墙、垛口,每隔百步便有一座望楼,楼上悬挂着铜锣,有人日夜值守。

祖昭一边走一边看,目光扫过围墙的每一处细节。

魏横看在眼里,笑道:“韩公子觉得这墙如何?”

祖昭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墙根处,伸手按了按墙体。夯土坚硬,显然是反复捶打过的好土。他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垛口,沉默片刻,才道:“墙是好墙,夯得结实。但有几个地方,恐怕不太妥当。”

魏横眉头一挑:“哦?公子请讲。”

祖昭指着墙头:“垛口之间距离太宽,弓手藏身不难,但若敌人以强弩压制,箭矢可从缝隙中穿过,射中墙后之人。依在下看,每两个垛口之间,应加一块挡板,不必太厚,能挡流矢便可。”

魏横一怔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祖昭又指向望楼:“望楼位置不错,四角各一,能看见堡外各处。但楼上值守之人,只有一个铜锣示警。若遇夜袭,锣声一响,堡中百姓惊惶失措,反易生乱。不如在望楼下埋设大缸,缸口朝上,夜间派人蹲在缸边听声,马蹄声、脚步声,隔着二三里便能听见。”

魏横脸色微变,看向祖昭的目光已有些不同。

祖昭没留意,继续往前走,来到堡门处。门是厚木所制,包着铁皮,门后有两根粗大的门闩。他看了看门闩的卡槽,摇了摇头:“这门闩卡得太死,一旦敌人用巨木撞门,门闩受震,卡槽容易崩裂。应在卡槽外再包一层铁皮,门闩两头削尖,斜着卡进去,越撞越紧。”

魏横深吸一口气,抱拳道:“公子果然行家!”

祖昭笑了笑:“魏堡主过奖。在下只是见过些守城的场面,胡乱说说。”

魏横却正色道:“这可不是胡乱说说。这些门道,非亲身经历过攻守之人说不出来。公子年纪轻轻,竟有这般见识,魏某佩服!”

他说着,又往前引路:“公子再看看别处?”

接下来大半个时辰,魏横带着祖昭走遍了坞堡的每一个角落,粮仓、水井、兵器库、牲口棚、还有堡中百姓聚居的坊巷。每到一处,祖昭都能指出些问题,有的是防御上的疏漏,有的是日常管理的不足,话说得客气,却句句在点子上。

魏横越听越心惊,到最后看祖昭的眼神,已不只是赞赏,而是隐隐带着几分敬畏。

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?

姓韩,说是韩将军的人。可这年纪、这见识、这谈吐,哪像个寻常信使?

正想着,一行人来到校场边。

校场在坞堡东南角,占地约二十亩。场上正有百余人在操练,有的在练刀矛,有的在射箭,喊杀声此起彼伏。领操的是个黑脸壮汉,嗓门洪亮,骂骂咧咧地催促着士卒。

魏横停下脚步,问道:“公子看这些儿郎如何?”

祖昭站在场边看了片刻,微微皱眉。

士卒们练得确实卖力,刀劈矛刺,虎虎生风。射箭的也能命中靶子,十箭里能中七八箭。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,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明白了。

“魏堡主,”他开口道,“这些儿郎练得不错,但练的是单人的本事,不是合阵的本事。”

魏横一愣:“公子这话怎讲?”

祖昭指着场上:“魏堡主请看,那十几个人练刀,各练各的,没人配合。那几个射箭的,也是自己射自己的,没人掩护。真要上了战场,敌人不会一个一个上来单打独斗,而是一拥而上。到那时候,各打各的,阵型一乱,再好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。”

魏横若有所思。

祖昭继续道:“在下在军中,见过韩将军练兵。士卒每日必练两样,一是队列,二是配合。队列要整整齐齐,千人如一人;配合要彼此掩护,进退有据。练熟了这些,上了战场才能心不慌、手不乱。”

他指了指场上:“魏堡主若信得过在下,不妨让儿郎们试试两人一组、三人一队,练练互相掩护、轮流进退。再练练闻鼓则进、闻金则退的号令。用不了几个月,这些人马的战力,能比现在强出一倍。”

魏横听得入了神,半晌才长叹一声:“公子今日一席话,胜过魏某苦思三年!”

他转身对身旁的管事道:“记下公子说的每一句,从明日起,按公子说的改!”

管事连忙点头应下。

祖昭忙道:“魏堡主不必如此。在下只是随口说说,未必都对。”

魏横却摇头:“公子不必自谦。魏某在这淮北二十年,见过不少带兵的人,但像公子这般眼光毒辣的,屈指可数。韩将军麾下有公子这样的人,何愁北伐不成?”

他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笑道:“说了这半日,公子也该饿了。魏某在厅中备了薄酒,公子若不嫌弃,便去用些。魏某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,也想见见公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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