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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19章地下十七米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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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紫英的遗言只有三行。

第一行:

陆正安的服务器在地下二层,密钥在董婉贞养的那盆茉莉花土里埋着。

第二行:

交易记录我拷了三份。U盘在我大衣口袋。还有一份发到你的旧邮箱,密码是你在律所第一天用的工号。

第三行。

她的笔迹在这里顿了一下。

苏砚,你比我以为的强太多。陆时衍交给你,我放心了。

陆时衍看着那行字。

七年前薛紫英离开他时,没有解释,没有道歉,只留了一封三个字的短信:对不起。

他把那封信撕了。

七年里他恨过她,恨她的背叛,恨她的不告而别,恨她在自己最信任她的时候捅来最准的一刀。

他以为她会恨他。

恨他当年没有追问到底,恨他没有发现她被胁迫的蛛丝马迹,恨他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只留下一句“我们结束了”。

他不知道她这七年是怎么过的。

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替陆正安做事,不知道她在那张网里挣扎过多少次、失败过多少次、想要逃离又被抓回多少次。

他只知道,她昨天晚上留在这间地下十七米的屋子里,写完这三行字,把U盘缝进自己大衣领口,然后被人带走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。

所以她写下这些。

像一个远行的人,出发前整理好所有遗物,贴上便签,告诉后来的人:这个放哪里,那个给谁。

苏砚将那枚U盘从掌心摊开。

“她昨天早上给我发过一封邮件。”她,“很短,只有一句话。”

陆时衍看着她。

“她,”苏砚顿了顿,“这间屋子里没有窗,但有一盏灯二十四时亮着。她每晚看着那盏灯,想象那是老家冬至夜里、她妈妈留在门口等她回去的那盏。”

陆时衍没有话。

他转身,走向工作台对面的另一扇门。

门上标着“B1”。

地下二层。

他推门。

门后是更深的黑暗。

苏砚跟上来,从手机里调出手电筒。光束切开黑暗,照出一道盘旋向下的铁梯——和入口那道如出一辙,只是更陡、更窄,梯身覆着薄薄的湿气。

陆时衍踏下第一级。

这一次苏砚没有拉他。

十七级。

二十三级。

三十一级。

铁梯尽头是另一道走廊。

比上层更冷,机器轰鸣被厚实的水泥墙体滤成闷雷。走廊两侧没有房间,只有管道——粗的细的,新的旧的,从墙体深处探出头,又扎进另一片墙体。

走廊尽头有一扇门。

这扇门没有编号,没有观察窗,门把手缠着一圈又一圈绝缘胶带,缠得太厚,几乎握不住。

陆时衍握住它。

用力拧开。

门后是一间很的房间。

约莫五六平米,三面墙都是裸露的混凝土,没有粉刷,没有管线,没有灯。

只有一台服务器。

服务器靠墙立着,指示灯全部熄灭。机箱盖被打开,里面的硬盘架空了三格,另外两格插着贴着标签的硬盘。

标签是手写的。

日期从七年前开始,到三天前结束。

每一张标签上都有同一个编号:

XY-01。

薛紫英。

陆时衍站在那台沉默的服务器前。

他想起七年前最后一次见到薛紫英,是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店。她提前十分钟到,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,给他点了一杯拿铁——他习惯喝拿铁,她记得。

那杯拿铁凉透,她也没有走。

她看着他,了很多话。

她陆正安不是他以为的那样。她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。她她做了一些选择,可能永远无法回头。

他一句也没听进去。

他只问她:你为什么要那样做?

她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站起身,把那杯凉透的拿铁推向他的手边,然后走出咖啡店,走进七月的暴雨里。

他没有追。

他以为那只是一个**。

他不知道那是她用七年时间写下的、一封无法寄出的长信的序章。

苏砚站在门边,没有进来。

她只是看着陆时衍的背影。

他很久没有动。

没有去碰那些硬盘,没有去拔插头,没有做任何这个房间里应该做的、取证搜查的事。

他只是站在那台服务器前,像站在一座无碑的坟前。

机器的轰鸣持续传来。

水管滴答。

防爆灯的镇流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

地下十七米,没有窗。

但薛紫英在这里留下了一盏灯。

陆时衍伸出手。

他将那枚标签为XY-01-20241109的硬盘从机架上轻轻取出。

不是作为证据。

不是作为战利品。

是作为一份他终于收到的、迟到七年的回信。

他将硬盘握在掌心。

很轻。

比一句“对不起”还轻。

他转身,走出那扇缠满绝缘胶带的门。

苏砚在走廊尽头等他。

她的手机手电筒还亮着,光束照在他脚前的路面,避开他的眼睛。

陆时衍走到她身侧。

“走吧。”他。

苏砚没有问去哪里。

她只是关掉手电筒,让走廊重新沉入黑暗。

他们沿着来时的铁梯往上走。

十七级。

二十三级。

三十一级。

每上一级,机器的轰鸣就减弱一分,空气就清凉一寸。

推开检修门时,正午的阳光从车间高处气窗直射下来,将浮尘照成金粉。

陆时衍站在阳光里。

他低头看掌心的硬盘。

标签上那个日期——20241109——在日光下泛着淡蓝色的荧光,像她当年在咖啡店窗边坐着的那个下午,暴雨将歇时,天边裂开一道缝隙,漏出一点点蓝。

他想起那杯凉透的拿铁。

她走之前,有没有回头看他一眼?

他不记得了。

七年太远,把许多细节都磨成碎屑。

但他记得那杯咖啡。

他后来再没喝过拿铁。

苏砚将车驶出工业园。

后视镜里,七号车间越来越远。灰绿色的铁门在日光下显出色差,那扇被薛紫英推开过无数次的门,此刻紧闭着,等待下一个推开它的人。

陆时衍按下车窗。

风灌进来,带着初冬枯草的气味。

他将那枚硬盘轻轻搁在仪表台上,让它贴着挡风玻璃,正对前方。

苏砚看了一眼。

“不藏起来?”

“不用了。”陆时衍,“她留在这里,就是想让该看到的人看到。”

苏砚没有追问该看到的人是谁。

她只是将车并入主路,驶向城西的方向。

仪表台上,那枚硬盘在午后的阳光里反射出细碎的光点。

像薛紫英大衣领口那枚平安符。

像她母亲每年冬至留在门口的那盏灯。

像她昨晚在这间地下十七米的屋子里,写下最后一句话时,笔尖洇出的那个细的墨点。

陆时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他低头。

是董婉贞发来的短信。

只有一个字:

好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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