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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54章 酸菜鱼汤里的旧年契约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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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他拎着茶杯晃晃悠悠地出了门,木门在身后吱嘎一声合上,留下微言和沈砚舟两个人对着一锅还在冒热气的酸菜鱼。

店里安静了好一阵,只剩下电磁炉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巷子里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。

沈砚舟忽然了一句话:“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,吃的也是酸菜鱼。”

林微言当然记得。那是她大二的时候,沈砚舟刚拿到第一个律所的实习offer,兴冲冲地跑到图书馆找她,要请她吃顿好的。她以为“好的”至少是人均两百的日料或者西餐,结果沈砚舟拉着她去了学校后门那条街,在一家苍蝇馆子里点了一盆酸菜鱼,两个人吃了四碗米饭,花了七十八块钱。

“你那家店的酸菜鱼是全世界最好吃的。”沈砚舟继续,“后来每星期都要去,不去就在图书馆里叹气,叹得我们法学院的人都以为有个失恋的学妹天天来泡馆。”

林微言忍不住笑了。那个场景她记得清清楚楚——她在古籍阅览室里面翻书,尽量不发出声音;沈砚舟在外面把法律典籍翻得飞快,也不知道是看进去了还是没看进去。每次她从里面出来,他问的第一句话永远是“吃什么”,好像她不是去学习,是在里面饿了三天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那时候总去图书馆等你吗。”沈砚舟忽然问。

“因为你们法学院没有座位。”

“法学院的阅览室比图书馆空多了。”沈砚舟看着她的眼睛,“因为你在里面,所以我想离你近一点。”

林微言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。这句话换成别人,可能会显得花言巧语,但沈砚舟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过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——太阳从东边升起,地球绕着太阳转,我在图书馆等你是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——所有的因果都理所当然,所有的深情都藏在理所当然里。

他把自己的碗也收进了水槽,转身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长桌上,推到林微言面前。信封没有封口,边缘有些磨损,看得出是被反复拿出来翻看过的。

“这是五年前那份合同的复印件。合同一共十七页,附件三份,涉及的条款包括股权质押、对赌协议和回购条款。所有跟顾氏交易的商业条款,以及我签字的每一页,都在里面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机械,但林微言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埋了五年的沙砾,“你不需要现在就看。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没有骗过你,我只是没有告诉你。”

林微言没有打开信封。她看着信封上那个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折痕,忽然觉得这个东西其实不需要看了——一个人如果心里有愧,是不会把一份旧合同反复翻看五年的。

“沈砚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顾晓曼前几天找过我。”

沈砚舟的动作停了一拍。“她了什么?”

“她她跟你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私人感情。她你是她在商场上见过的最难缠的谈判对手,也是最顽固的合作方。”林微言抬起头看他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她还,你每次跟她开完会,都会绕路去唐人街那家川菜馆打包一份酸菜鱼。她问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带酸菜鱼回去,你——家里有人爱吃。”

沈砚舟没有话。他站在水槽边,手里还拿着刚洗过的那只碗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林微言站起来,把碗筷收进水槽,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。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,铃声清脆地响了那么一下,像一个句子末尾的**,浅淡,圆满。

她重新坐下来,茶没喝,只是捧着杯子暖着掌心。然后她开口话,声音不大,每个字都很稳。

“合同我会看。但不是因为你欠我一个解释,是因为我们两个都需要把这件事翻过去。”

沈砚舟低下头,把一个什么东西放进她的手边——那是一只很旧的塑料瓶盖,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,瓶盖内侧用指甲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等等”。瓶盖的反面还有另一行字:“等我回来做鱼给你吃。”

那是大二那年她和沈砚舟在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试的时候,她用削铅笔的刀在瓶盖上刻的。她当时这个瓶盖像个许愿币,正面写愿望,反面写给谁许的。沈砚舟幼稚,但把瓶盖收进了自己的文具盒里。她以为那个瓶盖早就丢了,没想到他一直留着,留了这么多年,塑料袋边角都磨出了绒毛。

“你……”林微言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,喉头堵着。

沈砚舟没有多一句话,穿上外套,推开门,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路灯亮起,把他离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林微言坐在长桌前,面前是一碗吃完的酸菜鱼、一份没有拆开的牛皮纸信封、一个旧可乐瓶盖。她把瓶盖翻过来,背面那句话还在——其实沈砚舟从来没有违背这个承诺,只是时间太长,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太多,把它盖住了。

她忽然想起来顾漫在《何以笙箫默》里写过的一句话——“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,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。”

她不想要将就。所以她要把这页纸翻过去,把家里的每一本书重新修,把藏在合同里每个字后面发生过什么一点一点拼回来。

她打开手机,点进通讯录,在“沈砚舟”三个字旁边点了一下——取消黑名单。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:确定要移除黑名单吗?林微言点完“确定”就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,继续低头喝那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
窗外的老槐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,月光从不列瓦式的瓦片间漏下来,在旧书的书脊上,像一把碎银子撒进时光的缝隙。林微言轻轻笑了一下,端起杯茶,对着窗外轻声了句什么。

“傻子。”

声音太,在夜色里没有一丝回响。但它在那里,就像那个被收藏了很多年的瓶盖,不声不响地躺在她掌心里,带着一点酸菜鱼残汤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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