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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31章午后三点的等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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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微言接过文件,翻了翻。方案做得很详细,从古籍的遴选标准,到修复的技术要求,到数字化的流程,一应俱全。看得出来,是花了心思的。

“谢谢张主任,我会认真看的。”她说。

“那好,我就不多打扰了。”张明远看了看表,“我还有个会,得先走。沈律师,你呢?”

沈砚舟沉默了几秒,说:“我还有点事,想跟林老师单独谈谈。”
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
张明远看看他,又看看林微言,了然地点点头:“行,那你们聊。林老师,下周三,我等你电话。”

“我送您。”林微言说。

“不用不用,你们聊。”张明远摆摆手,拎着公文包走了出去。

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修复室里,只剩下两个人。

阳光从窗户斜射而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光柱。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,无声无息。窗外的槐树上,有鸟在叫,叽叽喳喳的,衬得屋里更加安静。

沈砚舟还站在窗边,林微言还站在长案旁。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,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。

“你要谈什么?”林微言先开口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。

沈砚舟转过身,看着她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,脸却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
“那本书,”他说,“修得还顺利吗?”

“如你所见,”林微言指了指长案,“刚拆洗完,在补字。全部修完,大概还需要一个月。”

“不急,”沈砚舟说,“慢慢来,别太累。”

这话说得太自然,自然得像他们从未分开过,像他还是那个会叮嘱她“别太累”的男朋友。

林微言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又酸又疼。

“还有事吗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冷得像冰,“如果只是问书的事,电话里说就可以,不用专门跑一趟。”

沈砚舟沉默。

阳光在移动,他脸上的阴影在变化。有那么一瞬,林微言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,像是痛楚,又像是挣扎。但太快了,快到她来不及捕捉。

“林微言,”他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那本《花间集》,是我三年前在香港的拍卖会上拍到的。当时看到它,就想起你说过,想要一本明刻本。虽然损得厉害,但我想,如果是你,一定能把它修好。”

林微言攥紧了手指,指甲陷进掌心,疼得她清醒。

“所以呢?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沈律师是想告诉我,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?还是想提醒我,当年你说要给我买明刻本,现在终于兑现了,虽然晚了五年?”

这话说得尖刻,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沈砚舟的脸色白了白。他垂下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”他低声说,“我只是……想为你做点什么。哪怕只是送一本书,让你修。”

“然后呢?”林微言往前走了一步,逼视着他,“修好了,你拿回去,摆在书架上,偶尔看看,提醒自己曾经辜负过一个女孩?沈砚舟,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?”

她的声音在抖,她控制不住。那些压抑了五年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,在这一刻,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。

“你当年走得多干脆啊,‘我不爱你了’,‘你忘了我吧’。好,我听你的,我忘了。我用了五年时间,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平静了,你又回来了。带着你的书,你的朋友,你的‘想为你做点什么’。沈砚舟,你到底想干什么?是看我这些年过得太安稳了,心里不痛快,非要再来搅和一下?”

“我没有……”沈砚舟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“林微言,我没有想搅和你的生活。我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林微言冷笑,“只是良心发现了?还是顾大小姐不要你了,你又想起我这个备胎了?”
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
太刻薄了,太伤人了。这不是她,这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林微言。

可沈砚舟没有生气。他只是看着她,目光里有种深重的、她看不懂的痛苦。

“对不起,”他说,声音嘶哑,“对不起,林微言。我不该来打扰你。书修好了,你让陈叔通知我,我来取。以后……我不会再来了。”

他转身要走。

“沈砚舟!”林微言叫住他。

他停下脚步,背对着她。

“你当年,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到底为什么离开?真的是因为钱?因为顾晓曼?”

沈砚舟的背影僵了僵。很久,久到林微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低声说:

“有些事,知道了,不如不知道。林微言,你就当我是个人渣,忘了我,好好过你的日子。”
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阳光涌进来,又退出去。门关上了,把他隔绝在外。

林微言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那种冷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。

她走到长案前,看着那本摊开的《花间集》。那个刚刚补好的“愁”字,在阳光下,墨色乌黑,像一滴凝固的泪。

她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个字。纸是凉的,墨是凉的,连阳光,都是凉的。

窗外,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。一片叶子飘下来,落在窗台上,枯黄的,边缘卷曲,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。
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午后,沈砚舟在图书馆里,指着《花间集》里的一句词,念给她听:

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

那时她笑他矫情,说少年不识愁滋味,为赋新词强说愁。

现在她懂了。

有些情,真的只能追忆。而当时的那个人,那段时光,早已惘然,再也回不去了。

她闭上眼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
一滴,两滴,砸在宣纸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她赶紧用袖子擦干,可那痕迹,已经留下了。

就像有些人,有些事,一旦来过,就再也抹不掉。

窗外的鸟还在叫,叽叽喳喳的,无忧无虑。

而屋里的人,捧着那颗破碎了五年、以为已经粘好的心,发现它原来从未愈合,只是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了。

现在,藏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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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,槐树下。

沈砚舟靠在树干上,点了一支烟。他很少抽烟,只有压力极大、或者心情极差的时候,才会抽一支。

烟是呛的,辣得他眼眶发红。他用力吸了一口,又缓缓吐出来。烟雾在阳光下散开,像一团化不开的愁。

他想起刚才林微言的眼神。

那么冷,那么恨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一刀一刀,凌迟他的心。

他知道她恨他,应该的。他活该。当年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离开,就该想到会有今天。

可他没办法。

那时候,父亲躺在ICU,一天一万多的医药费,像一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,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,可还是不够。

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,顾晓曼找到他。

顾氏集团的大小姐,商学院的女神,追他追得全校皆知。她递给他一份协议:顾氏帮他父亲支付所有的医疗费,送他去美国最好的法学院深造,毕业后直接进顾氏海外事业部,年薪百万。

代价是:离开林微言,做她名义上的男友,为期三年。

“只是名义上,”顾晓曼说,笑容优雅得体,“我需要一个挡箭牌,应付家里的催婚。你需要钱救你爸。我们各取所需,很公平。”

公平吗?

用爱情换父亲的命,公平吗?
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死。那是他爸,那个省吃俭用供他上学,冬天连件新棉袄都舍不得买的爸。

他在协议上签了字。手在抖,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。

然后,他去见了林微言。

说了那些混账话,做了那些混账事。看着她眼里的光,一点一点熄灭,像被风吹灭的蜡烛。

他转身离开时,听见她在身后哭。哭声很压抑,像小兽的呜咽,一下一下,撕扯着他的心。

他想回头,想抱住她,想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,他没有不爱她,他这辈子只爱她一个。

可他不能。

他只能往前走,走进雨里,让雨水冲掉脸上的泪,冲掉心里那些翻江倒海的痛。

后来,父亲救回来了。他去了美国,读了最好的法学院,进了顾氏,年薪百万。一切都在协议的计划中。

只有一件事,出了偏差。

他没有爱上顾晓曼,顾晓曼也没有爱上他。三年期满,两人和平“分手”,他回国,开了自己的律所,成了业内最年轻的合伙人。

表面上看,他什么都有了。钱,地位,名声。

可只有他知道,他心里有个地方,空了。从他转身离开林微言的那一刻起,就空了。这些年,他用工作填,用应酬填,用酒精填,可怎么也填不满。

直到那天,在书脊巷,雨雾中,他看见她。

撑着一把素色的伞,站在旧书店门口,眉眼清冷,气质沉静,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。

那一刻,他听见心里那个空了五年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,轰然倒塌。

他想靠近她,想跟她说话,想告诉她一切。

可他不敢。

他怕看见她眼里的恨,怕听见她说“我不原谅你”,更怕……怕她早已忘了他,早已有了新的生活,新的爱人。

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,用最笨拙的方式靠近。送书,修书,请朋友帮忙,找各种借口见她一面。

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,也好。

烟烧到了尽头,烫到了手指。沈砚舟回过神,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
他抬起头,看向“静言斋”的方向。

木门紧闭着,窗帘拉着,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屋檐下的风铃,在风里叮咚作响,清脆,寂寞,像在诉说着什么。

他站了很久,直到夕阳西下,天边泛起橘红的光。

最终,他转身,朝着巷口走去。

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很长,像一道孤独的影子,融进了暮色里。

而“静言斋”里,林微言坐在长案前,手里捏着那份“古籍新生计划”的文件,眼睛看着窗外,看着那棵老槐树,看着树下空荡荡的青石板。

夕阳的光,从西窗照进来,把整个屋子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。

可她的心,却是一片冰凉。

她想起沈砚舟离开时的背影,那么决绝,那么孤独,像五年前那个雨夜。

然后,她想起周明宇的话:

“你可以不原谅他,但至少,给自己一个弄明白的机会。”

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文件。封面上,“古籍新生”四个字,在夕阳下,闪着温润的光。

或许,有些东西,真的需要修复。

不只是书,还有人心,还有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真相。

窗外,暮色四合。

书脊巷的灯火,一盏盏亮起。
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
而有些故事,或许,也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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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131章 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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