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25章档案馆的第七个夜晚(1/2)
江城档案馆的夜晚,比任何地方都安静。
不是那种让人心安的安静,是那种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安静。一排排铁皮柜沉默地立着,像列队的士兵,守着那些几十年都没人翻开的秘密。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,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听起来像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呼吸。
陆峥靠在三楼的窗户边,看着外面。
对面是江城日报社的办公楼,十六层,灯火通明。这个点,夜班编辑们正忙着处理明天的头版,几个窗口还有人影晃动。他扫了一眼第七层的某个窗户——那是他的办公室,灯关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一切都正常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
从上周开始,他已经在这座档案馆里待了七个晚上。表面上的理由是“查阅江城解放初期的老报纸资料,为党的诞生九十周年专题报道做准备”。日报社的领导很支持,还特意给档案馆打了招呼,让他可以自由进出库房。
真正的理由,只有他和老鬼知道。
“深海”计划的前身,有一部分资料藏在这里。
不是纸质档案,是更隐蔽的东西——当年参与项目的老科学家们,曾经在这座档案馆的地下室里,开过七次秘密会议。会议记录早就销毁了,但那些人的往来信件、工作笔记、甚至电话记录,都被当时的安保人员以“常规备份”的名义,混进了档案馆的普通资料里。
老鬼说,那些东西里,可能藏着“蝰蛇”的线索。
陆峥的任务,就是把这些线索找出来。
他转身走进库房,继续翻今天的第八个档案盒。
盒子上标注着“江城市科委·1983-1985·一般往来信件”。他打开,一股陈年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,带着淡淡的霉味和樟脑丸的味道。他一封一封地翻,大部分是工作调动、项目申报、经费申请的例行公文,偶尔有几封私人信件,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内容。
翻到第四十七封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
信封已经发黄,邮戳模糊,只能依稀辨认出“1984.3.12”的字样。寄信人地址是“本市××路××号”,没有姓名。收信人是“江城市科委张敬之同志收”。
张敬之。
陆峥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张敬之是“深海”计划前身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,十年前意外坠楼身亡,官方结论是“工作压力过大导致精神失常”。但老鬼告诉过他,张敬之死的那天,本来是要来档案馆取一份资料的。那份资料,后来不知所踪。
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。
内容很短,只有三行字:
“张工:材料已备好,老地方见。切记,阅后即焚。3.11”
没有署名。
陆峥盯着那封信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老地方”是哪里?“材料”是什么?这个写信的人是谁?为什么张敬之收到这封信之后,第二天就坠楼了?
他把信纸翻过来,仔细看背面。什么都没有。他又把信封对着灯光照了照,也没有发现隐藏的痕迹。
这封信,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正常。
他拿出手机,拍了照片,然后把信放回原处。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——档案馆里有监控,虽然老鬼打过招呼,但他还是得小心。
他又翻了几个档案盒,没有再发现可疑的东西。看了看时间,已经凌晨一点二十。他把东西收拾好,走出库房。
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。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,像是什么人在跟着他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。
不对。
有什么东西不对。
他站在原地,仔细回想刚才的一切。档案盒的位置,信件的顺序,信封上的邮戳——
邮戳。
那封1984年的信,邮戳怎么那么模糊?比他刚才看到的其他信件都模糊。而且,1984年的信封,怎么会保存得那么完好?纸张泛黄的程度,和其他信件差不多,但信封的边角没有磨损,封口的胶水痕迹也清晰得像新的一样。
假的。
那封信是假的。
或者说,是有人故意做旧,放进那个档案盒里的。
陆峥的心沉了下去。
有人知道他在查这件事。有人抢在他之前,把那封信放进了档案盒里,等着他发现。然后——
然后什么?
他快步走回库房,找到刚才那个档案盒,再次抽出那封信。
这一次,他看得很仔细。
信封背面的封口处,有一道很细微的折痕。不是普通的折痕,是那种把信封打开之后再重新封上才会留下的痕迹。他凑近灯光,眯着眼睛看,隐约能看到胶水
这封信,被人打开过。
不止一次。
他正要把信收起来,手机忽然震了。
一条消息,陌生号码:
“信看完了?后面的书架,第三排,红色盒子。”
陆峥猛地抬头,看向四周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日光灯还是那几盏,还是那嗡嗡的声响。
有人在这座楼里。
而且,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。
他没有犹豫,按照短信的指示走到后面的书架。第三排,红色盒子——那是一个普通的文件盒,和其他几十个盒子摆在一起,没有任何标记。
他拿起盒子,打开。
里面只有一样东西:一本工作笔记。封面写着“张敬之·工作笔记·1984”。
陆峥的手有些发抖。
张敬之的工作笔记。失踪了十年的东西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,但能认出来。是张敬之的笔迹——老鬼给他看过张敬之生前写的报告,他记得那个字的样子。
第一页是普通的实验记录。第二页也是。第三页,第四页,一直到第十七页,都是普通的科研内容。
第十八页,内容变了。
“1984.3.10。今天见到老周。他说有人盯上我了。让我小心。我问他是谁,他不肯说,只让我把重要的东西藏好。我想了想,把那个本子放进了档案馆。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陆峥继续翻。
第十九页:
“1984.3.11。收到一封信。写信的人说材料已备好,让我去老地方取。可我从来没跟任何人约定过‘老地方’。这信有问题。”
第二十页:
“1984.3.12。我没有去取材料。但我发现,有人在翻我的办公桌。我藏在抽屉夹层里的那个本子,被人动过。他们到底想要什么?”
第二十一页:
“1984.3.13。老周死了。说是心脏病突发。可他心脏从来没问题。我不能再等了。明天,我要去档案馆,把那个本子取出来。然后,去找组织。”
没有下一页了。
陆峥盯着那几页笔记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老周是谁?那个本子又是什么?张敬之说“把那个本子放进了档案馆”——可他放的是哪个本子?是这个工作笔记,还是另有其物?
而且,他最后那句话:“明天,我要去档案馆,把那个本子取出来。”
明天是1984年3月14日。
张敬之是1984年3月14日坠楼的。
他那天,确实来了档案馆。
但他没有取走那个本子。这个工作笔记,一直留在这里,等了三十七年,才被人发现。
陆峥合上笔记,放回盒子里,把盒子放回原位。
他需要冷静。
有人故意引他发现这封信,又故意引他发现这个笔记。那个人是谁?想干什么?为什么不在三十七年前就把这些东西毁掉,而要等到今天?
他走出库房,再次来到窗前。
对面的日报社大楼,灯光已经熄了大半。他的办公室窗户还是黑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:
“东西看完了?明天晚上,老地方见。”
老地方。
又是老地方。
陆峥盯着那三个字,忽然想起刚才那封信里的内容:“老地方见”。
那个写信的人,用的是同样的措辞。
这不会是巧合。
他回了一条消息:
“哪个老地方?”
等了很久,没有回复。
他又等了十分钟,还是没有。
他试着拨那个号码,提示是空号。
陆峥把手机收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,转身下楼。
走出档案馆的时候,门卫老头正在打瞌睡。看见他出来,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招呼:“陆记者,又加班到这么晚啊?”
“嗯,资料有点多。”陆峥点点头,“大爷,我问您个事儿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这档案馆,晚上有人值班吗?”
“有啊,我和老张轮班。今晚我,明晚他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,有人晚上进来,不经过你们?”
老头愣了一下,摇摇头:“不可能。大门就这一扇,晚上锁得严严实实的。后门也锁着,钥匙只有馆长有。”
陆峥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但他心里清楚,刚才那个给他发消息的人,肯定在这座楼里。如果不是从大门进来的,那就只有一个可能——
他一直在这里。
第二天晚上,陆峥又来了。
还是那个时间,还是那个理由。门卫换成了老张,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话不多,打了个招呼就让他进去了。
他没有去三楼的库房。
他直接下到地下一层。
档案馆的地下室,平时很少有人来。这里存放的是更老的资料,民国时期的报纸、日伪时期的档案、解放初期的政府文件,大部分已经发黄变脆,碰一下都会掉渣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:“会议室”。
陆峥推开门。
里面很暗,只有一盏日光灯亮着,照出一张长条桌和几把椅子。桌面上落满了灰,显然很久没人用过。
但有一把椅子,是干净的。
椅子前面,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陆峥走过去,拿起信封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的,有些年头了。照片上是五个人,站在一座楼前。楼的样子他认识——是江城档案馆。那五个人,四男一女,都穿着六七十年代的衣服,表情严肃。
照片背面,用钢笔写了一行字:
“1984.3.10,最后一次会议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