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我只求你对自己好一点(2/2)
就因为所有人都说,江文慧病得很重,离不开她。
可现在告诉她,这病至少有一半,是母亲潜意识里自导自演的一出戏?
为了把她拴在身边?
楚岚松开母亲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这一步,让江文慧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岚岚……”
“我需要静一静。”
楚岚声音很轻,轻得像随时会断掉。
她转身走出阳光房,脚步踉跄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冷风灌进来,吹得她大衣下摆乱飞。
楚岚扶着墙,慢慢蹲下去。
她把脸埋进掌心,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没有声音,只是无声地恸哭。
那些压抑了多年的委屈、牺牲、不甘,像决堤的洪水,冲垮了她所有强撑的镇定。
原来她的人生,早就在不知不觉中,被一场“病”绑架了。
-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停在她面前。
顾明森的声音低沉而克制:“米勒医生团队的费用我已经结清了。后续的治疗方案,他们会直接和疗养院对接。”
楚岚缓缓抬起脸,轻声说谢谢。
顾明森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他没有试图碰她,只是递过来一包纸巾。
“你妈那边,护士在陪着。”
楚岚接过纸巾,抽出一张捂住眼睛。纸巾很快被浸透。
“你为什么花高价替我妈找国外的医生?”她问。
“因为欠你的。”
“不只是这三年。是从你妈生病开始,你牺牲的所有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楚岚从未见过的认真。
“楚岚,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”
“但至少这件事,我能为你做。”
“花了多少钱?”
“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。”楚岚坚持,“我还你。”
顾明森摇头,“不用还。这是我该还的债。”
他站起身,朝她伸出手。那只手悬在半空,没有强迫,只是等待。
楚岚看着那只手。
骨节分明,手腕上还戴着三年前她送的那块表。
表盘已经磨花了。
她最终没有去碰。
自己撑着墙壁站起来,腿麻得差点摔倒。顾明森下意识要扶,她侧身避开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然后转身,朝着母亲病房的方向走去。
-
江文慧的治疗方案很快确定下来。
米勒医生团队建议减少镇静类药物,增加认知行为治疗和心理干预。疗程预计六个月,目标是让她逐渐脱离“病人”角色,重建正常的母女关系。
楚岚签同意书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。
签完字,她去了趟医生办公室。
“米勒医生,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如果我早一点……带我妈来看您这样的专家,是不是她就不用受这么多年的苦?”
米勒医生放下笔,看着她。
“楚女士,疾病是复杂的。您母亲的创伤是真实的,症状也是真实的。只是她潜意识里,把这些症状‘利用’了起来。”
“这不是任何人的错。是人在极端痛苦下,一种扭曲的自我保护。”
“您已经做得很好了。现在,是时候让您自己,也从这场病里解脱出来了。”
楚岚走出疗养院时,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次第亮起,在地上投出她长长的影子。
手机震动,是顾明森发来的消息。
只有一行字:“我在门口。送你回去。”
马路对面,顾明森的车安静地停着。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,能看见顾明森侧脸的轮廓。
他看见她,推门下车。
穿过马路,走到她面前。
夜风吹乱他的头发,他也没理。只是看着她,眼神很深。
“我查过了,新能源案子第二轮谈判在下周三。”他说,“这周末,我给你约了姜教授的研究生团队,帮你做数据核对。”
楚岚怔了怔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季青城说的。”顾明森坦白,“他说你这周几乎没怎么睡。”
“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“我知道你能。”顾明森声音低下来,“但楚岚,接受别人帮忙,不丢人。”
“尤其是接受我的。”
“顾明森,你做这些是为了让我感动吗?”
“是为了让我心软?”
顾明森苦笑。
“如果感动和心软有用,我早做了。”
“我做这些,只是因为应该做。”
“楚岚,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。更不求你回头。”
“我只求你对自己好一点。”
“车在对面。你要是不想坐,我帮你叫出租车。”
楚岚笑了笑,“是你糊涂了,我自己开车来的。”
顾明森也笑了笑,“我向来糊涂,但我试图让自己清醒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