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月（2/2）

邓：“爸，你吃了饭再走。”

老头摆摆手，：“不了，还得赶车。”

他走了。邓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站了很久。

陈锋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
邓忽然：“我妈病又重了。”

陈锋没话。

邓：“我爸把家里的猪卖了，给我妈抓药。”

陈锋还是没话。

邓把那个塑料袋打开，拿出一个馒头，咬了一口。馒头是白的，软软的，冒着热气。他嚼着嚼着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

陈锋：“要回去就回去。钱不够，我这有。”

邓摇摇头，：“回不去。回去了，也帮不上忙。”

他继续嚼着馒头，一下一下的。

那天下午，邓干活特别卖力，一句话不，就是干。陈锋知道他心里难受，但他不，陈锋也不问。

有些事，问也没用。

正月二十几号，店里来了个人。

是武。

他穿着一件黑棉袄，比之前那件夹克厚多了。他站在门口，往里看了看，然后走进来。

周姐看见他，脸沉下来，：“什么事？”

武笑了笑，：“周姐，三叔让我来拜个晚年。”

周姐没话。

武往里看了看，看见陈锋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：“陈兄弟也在呢。”

陈锋看着他，没话。

武：“三叔了，今年市场要整顿，让大家配合。周姐是老人了，带头配合一下。”

周姐：“配合什么？”

武：“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
他完，转身走了。

他走后，周姐坐回柜台后面，脸色很难看。陈锋站在那儿，想着武的话。整顿，配合，到时候就知道了。这些话听着没什么，但总觉得不对劲。

晚上回去，他跟张老板了这事。张老板正在麻将馆里喝茶，听完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：“三叔要扩地盘。”

他问：“扩地盘？”

张老板：“这一片，本来不是三叔的。三叔是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，接过来好几年了，一直没动。现在可能要动了。”

他没话。

张老板：“扩地盘就得有人。黑子进去了，阿贵太嫩，武顶不上。三叔需要人。”

他想起三叔的话：以后有什么事，可以来找我。

张老板看着他，：“你心点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那天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想着张老板的话。他不知道三叔扩地盘跟他有什么关系。但他知道，有些事，沾上了就躲不掉。

他想起老韩的：站着不动，等事情过去。

他不知道这事能不能等过去。

窗外有风，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。

正月过完了，二月来了。

天气还是冷，但没之前那么冷了。路边开始有绿意，树梢上冒出一点点嫩芽。陈锋每天还是早起、坐车、干活、晚上回来。日子一天一天过，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。

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。

周姐话更少了，有时候一整天不几句话。她让陈锋多看着店，自己有时候出去，一出去就是半天。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，什么都不。

陈锋不问。他知道不该问的事，不问最好。

二月中旬，周姐忽然：“陈锋，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
他跟着周姐去了后面。周姐关上门，看着他：“我要跟你个事。”

他等着她。

周姐：“三叔那边，可能要用人。他问过我，店里有没有合适的。”

他心里动了一下，但脸上没动。

周姐：“我没答应。但你也知道，有些事，不是我答不答应能决定的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周姐：“你这个人，我心里有数。实在，靠得住，不该问的不问，不该的不。三叔看上你，不奇怪。”

他没话。

周姐：“我告诉你这个，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。以后要是有人找你，你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
他：“知道了。”

周姐看着他，：“你自己拿主意。怎么选，是你的事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那天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想着周姐的话。三叔看上他了。他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。但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他想起张老板的：别站队。站了队，就由不得你了。

他不知道怎么才能不站队。但他知道，他得站着。站着不动，等事情过去。

窗外有风，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。

远处有火车经过，轰隆隆的，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
他看着天花板，看着那张水渍的“地图”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闭上眼睛，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