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夜话（2/2）

上午练剑的时候，萧锋一直想着李老伯的话。

你摊上个好人家。

爹是好爹，娘是好娘，外公也是好外公。

他练着练着，忽然笑了。

赵青河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
“笑什么？”

萧锋：“笑我自己命好。”

赵青河愣了一下。

萧锋：“爹娘好，外公好，赵叔也好。”

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也笑了。

“你这子。”

他举起树枝。

“继续练。”

萧锋点点头，继续练。

一剑一剑，比之前更用心。

因为他知道，他得对得起这个好人家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萧锋把李老伯的话告诉了父母。

苏婉听完，眼眶有点红。

萧山埋头吃饭，什么都没。

但萧锋看见，父亲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赵青河在旁边，忽然：“那个卖糖人的，眼光不错。”

萧锋：“李老伯在这个镇上住了六十年，什么人没见过？”

赵青河：“所以他看得准。”

苏婉笑了笑，给萧锋夹了一块肉。

“吃饭吧。”

萧锋低下头，继续吃。

但心里暖暖的。

下午，萧锋没去霞峰。

他坐在院子里，靠着那棵树，看着那把剑。

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偶尔有一片下来，飘在他膝盖上。

他拿起那片叶子，看了看。

叶子很绿，叶脉清清楚楚。

他把叶子放在剑柄旁边，看着它们。

剑是外公的，树是韩青的。

一个活着，一个死了。

但他们都和他有关系。

他伸手，摸了摸树干。

“韩青，”他轻声，“今天太阳很好。”

树干很光滑，暖暖的。

他又伸手，摸了摸剑身。

剑身很凉，但在阳光下，也有一点温度。

“外公，”他轻声，“今天太阳很好。”

剑身轻轻颤了一下。

萧锋笑了。

他就这么靠着树，晒着太阳，看着剑，坐了一下午。

晚上吃完饭，萧锋在院子里静坐。

月亮升起来了，很圆，很亮。

那棵树的影子，那把剑的影子，他的影子，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。

他闭着眼睛，一呼一吸。

心里很静。

那盏灯还亮着，暖暖的，亮亮的。

坐了很久，他睁开眼睛。

赵青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，也闭着眼睛。

萧锋没话，就那么坐着。

过了一会儿，赵青河忽然开口。

“子。”

萧锋：“嗯？”

赵青河：“你想过去剑域吗？”

萧锋想了想，：“想过。”

赵青河：“想去？”

萧锋：“想去。想去看看外公，想去看看韩青的娘，想去看看娘时候住的地方。”

赵青河点点头。

萧锋：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
赵青河看着他。

萧锋：“现在剑还没练好。现在去，护不住自己，也护不住别人。”

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这子，有时候话真不像十六岁。”

萧锋：“那像多大？”

赵青河：“像三十六。”

萧锋笑了。

赵青河站起来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好好练。练好了，我陪你去。”

他走了。

萧锋坐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
陪他去剑域。

去看看外公，去看看韩青的娘，去看看娘时候住的地方。

他有点期待那一天了。

月亮慢慢往西边移，夜越来越深。

萧锋站起来，走到树旁边，蹲下来。

“韩青，”他轻声，“以后我去看你娘的时候，会告诉她，你在这儿有一棵树。”

树的叶子轻轻摇了摇。

他又看着那把剑。

“外公，以后我去看你的时候，会告诉你，你的剑我用得很好。”

剑身轻轻颤了一下。

萧锋笑了。

他站起来，往屋里走。
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月光下，那棵树和那把剑，静静地站在那儿。

像一个约定。

等着他长大的约定。

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
屋里很暖和。

母亲已经睡了，父亲的打呼声隐隐传来。

他躺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
明天，还要练剑。

后天，还要练剑。

大后天，还要练剑。

一直练到可以去剑域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