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渠线(1/2)
2029年5月12日。
灾难发生后第693天。
崔文超关了两天。
他第一天就开了口——徐强说提上去审的时候,问什么答什么,不用催。第二天,于墨澜没去,让徐强再问,自已在调度室等。
等回来的东西徐强拿笔记了两页半,字写得密,行距越到后面越窄。
今天早上,他把那两页半重新翻了一遍。
万锦苑,新城区商品房小区。低层住人,四层以上废着。白天出来活动的十几二十个,加上不出楼的,崔文超估摸四十多号。其中陈老大残部有三四个,手里两把土喷子、几把刀、钢管,是散伙以后各自跑到万锦苑的。
还有一批从荆汉逃来的年轻人,二十来个,什么技能都没有。剩下是本地困在楼里的住户——老人、女人、带孩子的。
武器:两把土喷子,砍刀、钢管。没有制式枪械。
于墨澜把这条划了线。
他叫徐强过来,把调度室门带上。
"陶涛怎么上去的,崔文超交代了多少?
"
"几处和昨天说的一样,应该没扯谎。今天细问了。
"徐强靠在门框上,手臂抱着。
"陈老大死了以后,散出来几个男的谁也不服谁,各找地方猫着。老鬼被咱们灭了,崔文超跟了其中一个到万锦苑,进去的时候小区里已经有二十来个人,散着住,没人管。白天出去各自翻东西,晚上各回各屋。
"
"陶涛是后来的?
"
"最后到的。
"徐强说。
"她没跟那几个男的一块走。从咱们放了以后,在商业街翻了好几天,翻到点吃的,一个人进的万锦苑。
"
"怎么进的?
"
"没人拦。小区不设防,门洞都敞着。她进去以后,头一件事不是找地方住,崔文超说她挨着敲门。一间一间问,你家几口人,缺什么,有什么,她全记住了。
"
"记脑子里?
"
"她没纸。
"
于墨澜想起上次审她的时候。搜身搜出来的东西他还记着:半盒火柴、一把折叠刀、几颗空弹壳。
"陈志远认识她吗?
"于墨澜问。
"不认识。陈志远说他只管账,不管人。崔文超招了,陶涛以前是陈老大手下跑联络的,算秘书一类。后来她就开始跑。
"
徐强接着说,
"带一两个人出去,不翻垃圾了,她找人换。知道有人家囤了盐,拿方便面去换。换了盐回来分给楼里的人。过两天又不知从哪弄来碘伏,去另一家换几斤碎米。一趟一趟的。别人只会翻,她会谈,从中间抽一点。
"
于墨澜把记录纸翻过来,在背面写了个
"换
"字。
"后来水出了问题。
"徐强翻了翻自已记的东西。
"黑雨把屋顶集水污染了,有人喝了上吐下泻,脱水。她带人去老城区找刘胜军谈供水,刘胜军没搭理。她回来自已找到一个消防蓄水池,过了滤凑合给大伙喝。谁去打水、每家多少,都是她定的。
"
"从那以后就是她了。
"于墨澜说。
"崔文超原话是'大家有事都找她'。
"徐强说。
"谁家有病人,找她换药。出去换东西,找她分组。换回来怎么分,她说了算。没枪杆子,没人封,一趟一趟跑出来的。
"
于墨澜把两页半的记录从头扫到尾,拇指压着本子封皮。管四十几张嘴,搜刮见底了,组团冲老城区的井。这批人知道打不过刘胜军,但真活不下去了。
但崔文超的痛快不太正常。一个人把自已那边的底翻了个遍,没犹豫。这种交代法,要么是真怂,要么是拿小的挡大的。
他让徐强继续关着,不给水。
下午,徐强来叫他。
冷库尽头那间空房原来放冷冻猪白条的。墙上还有铁钩子,钩子,影子缩成一团黑贴在身体底下。
崔文超瘫在地上。嘴角破了,血顺着下巴滴到领口,干了一层又浸了一层。迷彩外套早被扒掉了,只剩一件发灰的白色单衣,领口拉得很开,锁骨在皮
两天没给水。嘴唇裂了口子,一说话就扯开。
"我问他那辆宽轮距的车。
"徐强在门口说。
"第一天说没见过。刚才松了。
"
乔麦带回那条路辙的时候,于墨澜把几个字记进了调度本:两天内的印子,轮距军用规格,从县道东口折到新城区边缘再折回。
"说。
"于墨澜看着崔文超。
崔文超咽了一下。嗓子粘住了,每个字都从嗓子眼里拽。
"那车不是本地的。外头来的。
"
他停了一下。徐强往前迈了半步,他又接着说。
"那伙人在县道上截了一支官方车队。
"
"你怎么知道的?
"
"他们一看就不是官方的人,干的事也不对,穿官方衣服,开军车——这还不明显吗?
"崔文超反问了一句,话出口自已也觉得过了,声调往下压了压:
"我没问,我猜的。他们有渝都的吃的和药,还有烟。人不多,十来个,个个带枪,另外还有几个跟班,还有几个残废。我能喝口水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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