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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8章 稀饭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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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9年5月6日。

灾难发生后第687天。

前天,刘胜军的人把清单送到了院门。陈志远核了价:药换粮、碘伏换盐,几笔小单,当场谈拢。

对方没再提借人借枪,只问能不能多换点子弹。于墨澜让陈志远回话:子弹按颗算,价高,土喷子可以换。那人点头走了。

井那边没消停。白天老城区占着,夜里新城区就翻墙。刀和土喷子都用上了,有时候夜里能听见远处传来闷响,不知道是枪还是什么东西砸在铁皮上的声音。

乔麦隔天出去摸了一圈,回来说守井的又死一个,摸井的也死一个,两边都红了眼。井在谁手里一天一变。刘胜军那把81杠和那几把长刀压得住白天,压不住夜里偷袭。那口井越来越像一块骨头,两条狗在抢,哪条都咬着不松嘴。

从昨天起,院门外开始有人蹲。不是刘胜军的人,是流民。

有三两个,远远看着院门,不敢靠近。离院门大概五六十米,就蹲在那儿。梁章来问怎么办,于墨澜说:不开门,只开值班室外窗。想换东西,拿东西来,换完即走,不收人。营地现在没有余粮给外人吃。

规矩先定下,明天贴出去。

天亮前,周德生和苏玉玉把一张新纸贴在食堂门口。A4纸,从县教育局搬回来的那批办公用纸里抽的,字是黑色记号笔写的,字粗,隔三米能看清:

【豆苗嫩叶、红薯秧顶端、南瓜幼藤,一律不准碰。违者处分。】

徒处置。】

"按叛徒处置

"——在灾前是不可能出现在任何公告上的。但现在它贴在食堂门口,所有去打饭的人都要从它底下经过,没有人觉得过分。

一株红薯苗在现在的嘉余营里,价值超过灾前的一千块钱。

于墨澜从走廊出来,先看了这张纸,再看地里。风过来,纸边拍在墙上啪啪响,替上面的字加重语气。

周德生蹲在门边,不抬头,手里竹竿在地面上点来点去。苏玉玉站着,不断给来打饭的人重复一遍规定。她的嗓音已经有点沙了,从早上喊到现在,每来几个人就说一遍。

"念这个有用吗?

"一个年轻人小声问。

苏玉玉没抬头:

"有用没用都念。谁动苗,谁担责。

"

年轻人缩了脖子,端碗进队。

今天的饭稀得更明显,粥薄到了透光的程度。马成把最后一点豆渣刮下来,分成八份,给夜哨和病号。其余人照旧。

陈志远在分餐口旁边贴了新表:每餐米重、补餐对象、锅底残量,精确到克。

每顿结束要签字,签字人三名:掌勺、复核、值班。三个人签一锅粥。没有比这更郑重其事的吃饭了。

于墨澜在表前停了一会儿,问陈志远:

"夜里地头巡线改了吗?

"

"改了。

"陈志远指着背面,

"南棚到红薯垄这段由白朗那组补。每小时一趟。

"

"铃线检查谁负责?

"

"梁章。

"

于墨澜点头,把表按回墙上。

上午,苏玉玉带人下地整藤。她不许任何人站进垄沟,只能踩在垄间硬路上。路也不宽,刚好放一只脚的宽度,人走在上面像走钢丝。有人手伸进叶丛太深,她就让人退出来重来。

周德生在另一边查断口,看到新折痕就叫名字,记到小本上。

最远那垄是无名在整。一个人蹲着,左手拨开叶子,残手夹着缠藤用的麻绳。他干活不说话,动作的幅度很小,身子钉在地上。

"你这本子记什么?

"徐强在旁边一边帮忙一边问周德生。

周德生把本子翻给他看:日期、地块、断口数量、责任人。

"秋后算账。

"周德生说,

"现在不记,收的时候全忘。

"

于墨澜听见了。秋后。能说出这两个字的人有自信活到秋后。

中午前,地头抓到一个。不是偷,是

"想掐一片尝苦不苦

"。苏玉玉让人把手里那片叶子放到秤上,称完记表,再扣当餐半份。一片叶子,几克重,换来半碗粥的扣罚。那人没争辩,端着少半勺的碗去墙边蹲着喝,把碗底舔干净,然后自已去补工报到。

下午两点,乔麦进了调度室。她头发没剪,长长了,扎了个短马尾,现在不会总被人认成假小子了。裤脚沾泥,手臂上有一道新划痕。

于墨澜在桌边看地图。乔麦把包往桌上一放,取出一张折图。

于墨澜把图摊平。乔麦用铅笔点了一个点。

"井点还在这栋楼?

"

"对。院子里机械压井。守井的死一个,摸井的死一个,昨晚没开枪,又动刀了。

"

"新城区怎么进去的?

"

"夜里翻小区围墙,白天不硬冲。

"乔麦在图上画了三条线,线条很利落,

"最近三次路线。

"

"有枪吗?

"

"土喷子,不多。主要刀和钢管,小流氓打架一样。

"

乔麦在外面跑了这么久,见过的死法比营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。这些东西在她嘴里已经成日常了。

乔麦把铅笔移到东侧。于墨澜问:

"县道呢?

"

"有新车辙。轮距宽,花纹深,不是板车,至少两台车,从县道东口到新城区边缘再折回。两天内的印子,风还没吹平。

"

“车辙。不是军队就是大团伙。”于墨澜把图压住,视线没动。

乔麦说完就走:

"这份留给你们,晚上我再补一版。

"

她没去食堂。于墨澜没叫她。乔麦不在食堂吃饭,她有自已的办法。刀不需要人喂,只要有地方插就行。

于墨澜把图压在调度本

田凯在自已那间屋里,拄着拐坐在床沿,面前小桌上摊着标注过的旧地图和几页笔记。他的腿程梓说没有条件矫正。于墨澜把乔麦的图交给他。

"井点单独标红。东侧车辙记录规律。

"

田凯把图夹进板子,跟自已那张对比。

于墨澜又去了值班室。

角落里靠着一台搜回来的旧笔记本电脑,屏幕完好,但充上电开机要密码。营里没有会修电脑的,何妙妙也不会重装系统,就搁那儿了。一个装满了别人的过去的盒子,打不开。

何妙妙趴在那台军用电台旁边,盖子掀着,桌上摊着一截拆下来的排线和焊锡丝,旁边搁着她自已列的配件单,上面划掉了两项,还剩三项没着落。

烙铁的尖端发着暗红色的光,焊锡的烟丝细细的,往上飘,在灯底下划出一道白线。

"排线配上了?

"

"配了一根,从搜回来的旧收音机上拆的,线径差一点,先凑合。

"何妙妙头没抬,烙铁在焊点上停着,

"另一根还没找到合适的。天线接口焊上了,但没排线就还是收不全。现在只能收到一截一截的杂波,断断续续。

"

"能听就先听着。

"于墨澜说,

"夜里多扫几个频段,别发。

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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