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活物(1/2)
2029年4月7日。
灾难发生后第658天。
于墨澜是被敲门声叫醒的。
门一开,梁章站在外面,肩上带着夜里的潮气。
"乔麦回来了,带了个人。还活着。"
于墨澜披上外套,跟着往南门去。门洞里点着手电,乔麦站在一边,脚边拖着块旧木板。板上裹着一团人,棉衣湿了,泥和血混在一起磨烂了。人不动,只有胸口偶尔起伏一下。
"哪儿捡的?"于墨澜问。
"南县道岔口,排水沟边上。"乔麦,"先看见脚,翻过来还有气。附近没见第二个人。"
于墨澜蹲下去看。那人瘦得厉害,脸上肿了一块,右边嘴角裂开,已经结了痂。右手没了,袖管塌着,掀开一点,里头是胡乱包过的断口,布条发黑,黏在肉上。两条腿都有勒痕,脚踝肿着。
"叫李医生。"
李医生来得很快,程梓跟着一起到了。两个人把人抬进仓库西边的隔离间。李医生先量体温,试脉,翻眼皮,看嘴唇颜色,最后才去拆断手上的布条。
"先复温,糖盐水少量喂。"他,"伤口发炎了。清创可以做,能不能撑住不好。"
程梓把灯举近些。李医生剪开一层层脏布,越往里越湿。布条和断口黏得厉害,揭开时,那人的肩背跟着抽了一下。断口不齐,边上有砸烂的痕迹,骨头露了一点,皮肉往外翻。李医生没抬头,只把情况一条条往下报,让程梓记:
"右手腕以下离断。不是齐口。断口污染重。双腿有束缚痕。背部旧鞭痕。肋侧有陈旧淤伤。"
乔麦从兜里掏出半截包装纸,放到床边的桌上。
"他身上只有这个。"
于墨澜拿起来看,是压缩饼干袋的一角,批号还在:`渝都-2028-军供`。
李医生把断口简单清过一遍,重新上药包扎。人一直没醒,只在喂糖盐水时吞了几口,剩下的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。
"半天内能醒算他命大。"李医生把药箱扣上,"夜里要是烧起来,再。"
天亮后,于墨澜回了调度室。桌上还压着昨晚没看完的排班表。他先把那半截包装纸装进旧信封,写了编号,又翻出一张空白值守单,补了一行:隔离间加岗,知情范围限医务、外勤组。
杨滨是中午前被叫来的。
他原本在北面帮着搬电瓶,过来时手上还沾着灰。于墨澜把人带到隔离间外面,交代了两句:
"你在这儿守。人醒了先来报我。除了李医生、程梓,谁都别往里放。"
杨滨点头。
"夜里也守?"
"守到我改口。"
杨滨没再问,靠墙站到了门边。
快到中午,老储来了一趟调度室。
他站在门口,先把帽子拿下来,两只手在帽沿上搓了搓,才进门。于墨澜让他把门带上。
"又是卢顺?"于墨澜问。
老储点头。
"昨夜后半夜,我起来撒尿,见他从南墙那边回来。人走得快,手揣在衣兜里,兜鼓着。见着我,他先停了一下,才去透气。"
"几点?"
"差不多两点往后。夜里那拨人刚换过班。"
于墨澜让他把路、时间、方向又了一遍。老储得慢,怕记错,中间停了两次。于墨澜听完,只了一句:
"这事别往外。"
老储点头,出去时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下午,程梓来报,人醒了。
于墨澜过去时,杨滨还在门口守着。隔离间里没人话,只有床板轻轻磨墙。于墨澜一进门,那点声音就停了。
那人已经醒了,背贴着墙,左手拽着被角,整个人缩在床最里面。床边放了半碗稀粥和半块饼,粥没动,饼少了一角,剩下的压在枕头底下,只露出一点边。
李医生站在窗边,低声:"醒了快一刻钟,不认人。程梓递水,他把碗打了。"
于墨澜点了一下头,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停住,没有马上坐下。
那人先看了他一眼,又去看门口的乔麦。乔麦靠着门框,没有往里走。那人看完乔麦,又去看杨滨的脚,最后把目光回那半块饼上,左手往枕头底下压了压。
于墨澜拖了把折叠椅过来,故意放得远些,坐下。
"能听懂我话吗?"
那人没答,目光一直在门和窗之间走。
"这儿是嘉余营。你在南县道边上被带回来的。"
听见"带回来"三个字,那人的肩往里缩了一下,左手伸到枕头
"我们没绑你。"于墨澜,"也没要杀你。"
那人喉咙里动了一下,像是要话,最后还是没出声。
程梓端着一杯温水靠近一步,那人立刻抬头,眼睛盯着她手里的杯子,身体跟着往墙上贴。程梓停住了。
李医生把水接过去,搁到地上,往后退开。
于墨澜等了一会儿,先问最短的一句:
"你叫什么?"
那人嘴唇动了动。
"叫什么?"
沉默拖了很久,外头有人推着手推车从廊下过去,轮子响了两声。
"忘了。"
声音轻得几乎贴着被面。完,他就把嘴闭上了,眼睛睁着,不看人。
于墨澜换了个问法。
"你从哪儿来?"
"路上。"
"路上哪一段?"
那人不答,左手摸到右边空下去的袖管,摸了一下,又把手缩回去。
于墨澜没催,先把另一个问题丢过去:
"你出来之前在哪儿?"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