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章 绝对意外(2/2)
沈晦直视着他,“是给你指条路。”
他从贴身内袋里摸出那枚李牧做青铜器残片,轻轻放在桌上。灯光下,铜片泛着幽暗的光泽,上面那些细密的刻痕如同一部无字的密卷。
“李师傅在这里七年,做了一千多件东西,每一件的暗记、流向、经手人,全刻在这里。”
沈晦说,“你在这里也是七年,账目、联系人、出货渠道、李墨林和你通话的所有记录——你手里,不可能什么都没有。”
阿昌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是警方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
沈晦摇头,“但我在帮他们做事。北京、成都、厦门的线已经连上了,秦川坊的位置、规模、作业流程,警方手里都有。缺的,是能直接钉死李墨林的证据——他如何下指令,如何分赃,如何利用名望为假货洗白。这些证据,只有你有。”
阿昌沉默着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。
“李墨林下周三来见我。”
沈晦将那枚铜片收回掌心,“那是我见他的第一次,也可能是最后一次。我需要你在这之前,把所有能证明他幕后操盘的资料交给我——通话录音、转账记录、文字指令,什么都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阿昌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“然后你报警,自首。”
沈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“你在这里七年,不是主谋,没有伤人,充其量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、协助销赃。李牧手里那些暗记能帮你证明,你只是执行者,不是决策者,没事儿。”
阿昌的嘴唇翕动着,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我还告诉你李墨林的另一个罪行,他盗墓。”
一听沈晦说李墨林盗墓,阿昌的眼睛马上就张大了。从他的表情上,沈晦就判断出,阿昌不知道。
“你也不想想,他让李牧做出来的那些高仿青铜器是怎么做出来的。如果没有实物对照,李牧就是个神仙,他也做不出来呀!”
沈晦顿了顿,接着说道:“昌哥!我说句直白的话,你就是李墨林的替罪羊。真要是被警方抓住了,他会把所有事推到你头上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到那时,你的七年,就是他的七年。”
窗外山风又起,吹得窗棂呜呜作响。阿昌盯着那片空酒杯,像盯着自己七年来一步步走过来的路。
良久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……我留了。”
他说,声音很低,“他跟我通电话,重要内容我都录了音。转账有四本账,流水、经手人、上下家,全记着。还有他亲笔签过的几份协议——他说那是‘合作备忘录’,其实就是分赃的凭据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有疲惫,有如释重负,也有一丝自嘲。
“七年了,我总觉着哪天会用上。又怕真用上的那天,自己也跑不掉。”
沈晦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。
“下周三之前,我需要看到这些东西。”
阿昌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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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。
秦川坊比往日安静。沈晦在精工室里陪着李牧打磨那件青铜鸭,两人都不说话,只有锉刀划过金属的沙沙声。李牧的手很稳,经过这几日的调整,那只鸭的线条松弛了些,少了些刻意的精致,多了几分朴拙的憨态。
十点一刻,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沈晦放下工具,站起身。李牧没有抬头,只是握刀的手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去吧。”
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沈晦推门出去。
会客室的门半掩着,里面传出阿昌恭敬的寒暄声。沈晦在门外停了半拍,整理了一下衣领,推门而入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李墨林坐在主位上,西装革履,鬓发一丝不苟,依然是电视上那副儒雅从容的学者派头。见沈晦进来,他微微颔首,目光审视而从容,像在打量一件待鉴的器物。
而在他身侧的客座上,还坐着另一个人。
当沈晦看清楚那人是,全身的肌肉都骤然一紧。
因为那个人竟然是秦凌雪的父亲——秦天朗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沈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面上却分毫不露。他稳步走进会客室,迎着李墨林和秦天朗两道深浅不一的目光,在阿昌引向的空位上落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