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九章 幕后人显形(1/2)
那一夜,沈晦几乎未眠。
窗外秦岭的风一刻未停,从山坳深处呼啸而来,拍打着窗棂,像无数只手在暗处叩门。他躺在硬板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,大脑却一刻未停地运转。
要救李牧,必须引出幕后的人。
但对方太谨慎了。七年来李牧都没有见过。这个人应该是不与底层人员直接照面,连阿昌都只通过电话接收指令。这样的人,绝不会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“合作伙伴”就轻易现身。
除非——
除非他觉得不出现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。
沈晦翻身坐起,摸黑从抓起桌上几件从“秦川坊”带出的样品。他的手指一一抚过那枚银币的边齿,那件青铜鸭的腹底,最后停在一片巴掌大的青铜残片上。
这是李牧悄悄塞给他的,一件被淘汰的“次品”。按理说该回炉重熔,李牧却偷偷留了下来,大约是某种无意识的纪念。残片上的锈色已做得很到位,翠绿斑斓,层层叠叠,看着颇为开门。
但沈晦第一次上手时就察觉到了那两处致命的破绽——
一是锈层太均匀。真正的千年青铜,因埋藏环境的细微差异,锈蚀从不平均分布。接触土壤的一侧、接触空气的一侧、接触其他器物的部位,锈色、厚度、致密程度皆有不同。而这片残片,两面锈色几乎镜像对称。
二是“失铜”现象。真品历经千年,铜质会因电化学腐蚀而缓慢流失,导致表层结构疏松,比重下降,叩击时声音发闷。而这片残片,铜质致密如新,叩之清越——在资深行家耳中,这就是死刑判决书。
沈晦对着那盏昏灯,将残片举到眼前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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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上午,沈晦敲开了阿昌的门。
阿昌正在打电话,语气恭敬而紧绷,时不时点头称是。见沈晦进来,他匆匆说了句“我这边有情况,回头再报”便挂断电话,抬眼看向沈晦,眼神里带着熬夜后的血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。
“沈兄弟,有事?”
沈晦没有绕弯子,将那片青铜残片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从李师傅工作台废料堆里翻出来的。”
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他大概是不小心混进去的,没来得及回炉。我昨晚看了半宿,发现两个问题。”
阿昌的眼神立刻变了。他拿起残片,凑到灯下,翻来覆去地看,眉头越拧越紧。
“……我看着挺好。”
他有些迟疑,“锈色够老,工艺也对,哪儿有问题?”
沈晦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伸出手。阿昌犹豫了一下,将残片递还。
“锈层太均匀了。”
沈晦指着断口边缘一处,“真品入土千年,锈蚀是跟着埋藏环境走的——朝下的一面接触潮气重,锈层厚而密;朝上的一面接触空气多,锈层薄而散。这一片,正反两面锈色几乎一样,像拿喷枪均匀喷上去的。”
阿昌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还有。”
沈晦继续,指尖轻叩残片,“你听听这声。”
清脆,悠扬,余韵袅袅。
“真品失铜千年,铜质流失,叩击声应该是‘噗噗’的闷响,不是这种金玉之声。这片东西铜质太‘饱’了,像刚从炉里出来的新铜。”
阿昌不说话了。他盯着那片残片,像是在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地雷。
“这两个毛病。”
沈晦放下残片,语气平静,“不是所有行家都能看出来。但圈子里那些真正浸淫了几十年的老虫儿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盯着阿昌的表情,“他们只要上手一摸,一听声,就知道这东西‘新’。”
沈晦迎着他的目光,“昌哥!你们厂里出的货,这几年能蒙过大多数人,可永远蒙不过真正懂行的老玩儿家。以前是侥幸没撞上枪口,万一哪天这批货流到秦望山案头了呢?”
阿昌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整?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李师傅现在那个状态,自己都钻牛角尖了,谁能把这毛病改过来?”
沈晦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沉默了几秒,垂下眼帘,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阿昌,一字一顿:“我能。”
阿昌愣住。
“‘失铜’处理这门手艺,国内还在传的不到五个人。我有个老交情,他是这方面的专家。我也就跟着学了两手。”
沈晦说。
他说的不是真话,但他的语气太稳,眼神太定,由不得人不信。
阿昌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你是说……你能让咱们出的货,连那几位都看不出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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