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章 见到李牧(2/2)
看着李牧的神态,沈晦知道他是遇到难题了。很可能就是他手中的那只小铜鸭子。
那是一只鸭子造型的青铜香薰。
鸭子形态栩栩如生,憨态可掬。从器型看,当属商代,可铸造工艺与纹饰细部,却分明透着宋人仿古的审美与技法特征。然而,当沈晦悄然调动“识藏”的感知时,他便知道——这又是一件能在专家眼皮底下乱真的高仿。
“李师傅!这只青铜香薰做得真漂亮。只是……”
沈晦开口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。
李牧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双眼眯起,盯着沈晦。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啊,我就是突然有点自己的感受,不值得一提。”
沈晦笑了笑,没往下说,抱起那尊罗汉,作势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李牧放下手里的青铜鸭,站起身来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,“小子!有话直说。这件儿东西,到底哪儿不对?”
沈晦顿住脚步,侧过脸,目光落在那只香薰上。
“这件东西,没什么不对。”
沈晦顿了顿,语气平静,“只是……它太对了。对得失了古韵,看在眼里,少了几分拙气,多了几分匠气。”
李牧闻言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他望着那只自己不知打磨了多少日夜的青铜鸭,嘴唇翕动,却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李牧怔在原地,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桌上那只青铜鸭,仿佛第一次看清它。
——太对了。
——对得失了古韵。
——少了拙气,多了匠气……
沈晦的这几句话像钝刀,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不出声。那些日夜打磨、反复推敲的工序走马灯般闪过:从制范、熔铸,到做旧、上锈,每一步都精确到毫厘,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比对真品图谱。他以为自己做到了极致,以为这只鸭足以骗过任何一双眼睛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一眼,就道破了他穷尽半年仍无法自察的死穴。
他太追求“像”了。
像到忘了,真东西不是“做”出来的,是“长”出来的。商周的匠人不会揣摩千年后的人怎么看,他们只是顺手捏一只鸭子,肥一点、歪一点、纹饰刻得深浅不一,那都是活人气。而他呢?每一刀都在算计,每一笔都在模仿,把古人的随性当标准答案来抄,抄得再准,也是死的。
李牧缓缓抬手,指尖触到鸭背那层精心堆叠的绿锈。触感细腻,层次分明,可此刻在他感知里,只剩冰凉。
“拙气……”
他喃喃重复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我把它‘打磨’得太光了。”
沈晦没有说话,也没有走,只是静静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
半晌,李牧垂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,像是卸下了什么。他没有看沈晦,低声问道:“你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沈晦一笑,说道:“我就是个对古玩有点儿兴趣的小玩儿家。李师傅!我就是随便说说,您别在意。”
说完,就和阿昌退出房间。
随着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那个被禁锢的天才匠人。
走在回住处的路上,沈晦心中波澜起伏。李牧还活着,技艺犹在,但精神已被严重摧残,人身自由受限。这个“秦川坊”比他想象的更严密,控制也更森严。要救出李牧,揭露这里,单凭他一人远远不够,必须将确切的情报送出去,等待张延廷和警方的雷霆行动。
诱饵已下,目标已见。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需更加如履薄冰。他摸了摸贴身暗藏的微型设备,希望它能将这里的坐标和情况,顺利传递出去。罗汉的光芒似乎还在眼前闪烁,那代表着真正不朽的匠心,也映照着黑暗中亟待拯救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