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 寿宴风波(2/2)
那秃顶老者脸色一沉:“年轻人,话不能说得太满。这可是我重金从熟坑得来的!”
沈晦不慌不忙,将香囊倒置,指着一处极隐蔽的莲瓣根部:“此处留有极细的电磨痕,古法手工雕刻绝无可能留下这等均匀螺旋纹。前辈若不信,可用高倍放大镜细察。”
老者语塞,讪讪接过香囊,不再言语。
接连两人被当众点破,其余人却更来劲。一位藏家拿出卷书画,说是明代文徵明青绿山水;一位老板递上件铜鎏金佛像,声称是明代宫廷造办处出品。
沈晦一一过目,言辞简洁却切中要害:那画纸张不对,明代澄心堂纸的帘纹与此有异;那佛像鎏金手法过于均匀,失却古代鎏金工艺的厚薄变化,且莲座底部阴刻的款识,刀法软而无金石气……
他每说一件,便引一阵低声议论。有佩服者,也有脸色难看者。范重喜起初还有心考较,后来神色渐趋凝重——这年轻人不仅眼力毒,而且敢言,句句戳在要害处。
终于,一位身材瘦削、戴金丝眼镜的老者冷声道:“沈先生眼力确实了得。不过古玩行讲究个‘看破不说破’,你这般直言不讳,未免太不留情面。”
沈晦看向他,认得此人是资深掮客李墨林,专做高古玉器和青铜器生意,人脉极广。
“李老说的是。”
沈晦微微躬身,话锋却一转,“只是晚辈以为,古物有灵,承载的是历史真实。若真伪可含糊,年代可混淆,那我们所珍视的‘传承’二字,又意义何在?今天在秦爷爷寿宴上,诸位前辈拿出藏品共赏,本是雅事。若因顾忌情面而曲意奉承,反失了赏鉴的本心。”
这话说得不卑不亢,既回应了质疑,又点明了立场。秦望山闻言,眼中赞赏之色愈浓。
李墨林却冷哼一声:“听说沈先生近来得了不少好东西,不知可否让我等也开开眼界?”
这话意有所指,显然暗指沈晦与周海鹰、韩强等人的纠葛已在圈内传开。席间气氛微妙起来。
沈晦心中雪亮,知道今日这关必须过。他略一沉吟,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锦囊,那是他这次在西安古玩摊上随手“捡”的一片瓷片。
“晚辈确有些许收获,皆因机缘巧合。比如这片瓷片。”
他将碎片置于掌心,“看似普通,实为北宋汝窑天青釉残片。釉面如玉,开片自然如蝉翼,土沁深入肌理。得此一片,已可窥见千年风雅。”
碎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天青色,那抹“雨过天青云破处”的韵味,让在座懂行之人无不屏息。汝窑存世极少,即便残片也珍贵异常。
李墨林盯着那瓷片,眼神复杂,终是叹了口气:“后生可畏。”
经此一番,再无人上前为难。沈晦回到席间,秦映雪悄悄给他递了杯茶,低声道:“你呀,把一半的老家伙都得罪了。”
沈晦苦笑:“身不由己。”
这时,寿宴也开始了,丝竹悦耳,推杯换盏。但沈晦能感觉到,暗中打量他的目光有增无减。有好奇,有欣赏,也有忌惮与不善。
宴至中途,秦映雪被姐妹叫去说话。沈晦独自在廊下稍歇,却见秦凌雪款步而来。她今日穿了身墨绿缎面旗袍,气质清冷,与秦映雪的温婉截然不同。
刚才一直被围着,沈晦没看到秦凌雪是什么时候到的。就连远处,秦烨邦和秦天朗在大声地迎接客人,他都没有注意到。
“你今天是大出风头啊!”
秦凌雪在他身旁停下,目光投向庭中喧闹。
“秦小姐见笑了,不过是自保而已。”
秦凌雪转头看他,眼神锐利:“你可知范重喜与李墨林,为什么要难为你?”
沈晦心中一凛,面上不动声色:“为什么?”
“还不是因为你在西安搅了他们的局。”
秦凌雪声音压低,“陈旭良第二天就报警了,陈安平也就交代出背后的范重喜。不过,这个范重喜也不简单,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,愣是把事情摆平了。但叫了一大笔的罚款。”
“还有。”
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李墨林,“我大伯两年前被人做局,如手一直青铜觥,后来被人骗了一大笔钱,那只青铜觥就是李墨林的。他们今天明摆着就是想让你当中出丑,接机要把你赶出古玩行儿。你要小心点儿。”
“多谢秦小姐提醒。”
“你是我的助理,我相信你的实力。”
秦凌雪淡淡道,“我知道你不怕这些人,但今天是我爷爷八十寿宴,我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堪。适当的,你忍一忍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离去,留下沈晦独自立在廊下。
庭中欢声笑语依旧,沈晦却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。范重喜这老家伙的心机,比他想象的要更缜密。
他抬眼望去,庭间宾客如云,光影交错。不知哪张笑脸背后藏着算计,哪句恭贺里埋着试探。
远处,范重喜正与李墨林低声交谈,两人目光不时瞥向廊下。沈晦迎上他们的视线,举起手中茶杯,微微颔首。
既然避不开,那便正面迎上。这潭水既然已浑,不妨搅得更浑些。
他饮尽杯中茶,转身步入挤满宾客的庭院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