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过眼云烟(2/2)
“十天前吧!南边一座战国的‘大斗’被挑了,消息传到我耳朵里。一听‘翻天斗’的手法,我就知道是陆德才那孙子干的。活儿干得太糙。”
“昨天,我在潘家园看了你手里的那件儿战国的‘山根儿’,听你怎么入手的,我就知道是陆德才。”
曲振同一番“专业”的话说完,听得沈晦云山雾罩地。
看出沈晦没听明白,曲振同一笑,说道:“斗就是墓葬,大斗就是大墓葬。翻天斗,就是把墓葬挑了个底朝天。山根儿就是玉器。这些都是盗墓的行话,你要是愿意听,有功夫我就和你叨咕叨咕。”
顿了顿,曲振同接着说道:“今天我找你,是想和你说另外一件事儿。我听说陆德才最近和一个文物贩子搞到一块儿去了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沈晦感觉这个人很可能是那个韩军。
“我是担心陆德才是要你去给他掌眼先生。”
曲振同接着说道:“去年我刚出来的时候,陆德才找到过我,让我给他看东西。这几年,他得手了不少东西,都因为没掌住眼,走宝了。虽然说他出的都是腥活儿,但也不像每件儿东西都卖白菜价儿。”
“老爷子!老陆的手艺是你教的吗?”
沈晦试探性地问了一句。
曲振同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他是我一个徒弟的手下。我那个徒弟,前些年‘上夜班,刨红薯’,就是晚上盗墓,被埋进了‘水洞子’,就是那种进水的墓葬,再没上来。后来陆德才拉了几个人,自己成‘窝子’单干了。我去年刑满释放后,他来找过我。我说我不干了,他就想让我给他当掌眼先生。”
听了曲振同这番话,沈晦反倒放心了。陆德才这人向来阴险,绝不可能找自己这样精明的人来替他看物件儿。
沈晦笑了笑,说道:“老爷子,这您不用担心。陆德才在我这儿吃过好几次亏了,他不可能拉我入伙。”
曲振同看着沈晦清澈的眼睛,点了点头:“看得出来,你是个干净孩子,也是块在古玩行儿里闯荡的好材料。想当年,我也跟你一样,有眼力,有冲劲儿……可惜啊,没经住别人撺掇古惑,走上了盗墓这条黑道,悔了一辈子!”
听到这里,沈晦终于明白,为什么曲振同要在外人面前邋里邋遢、自我放逐,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,掩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。
“老爷子!过去就过去了,别总放在心上了。”
沈晦宽慰着说道:“您现在也可以再入古玩行儿啊!以您的眼力、见识,不用买卖,就只给别人掌眼就行。”
曲振同摆摆手:“不了。我这张脸,在古玩行里就是个活招牌。认识我的人,嘴上不说,心里也得骂我是个‘坟耗子’。算了,现在有这么个窝儿,靠着积蓄吃点利息,日子也能凑合过,清净,稳当。挺好。”
见他这般消沉,沈晦默默将话记在心里,只等着将来有机会,能帮他寻到一种真正自在的活法。
“小子!咱们爷俩儿有缘,我有件儿东西给你。”
说着,曲振同转过身,拉开身后柜门,双手捧出一个红木盒子。他打开看了一眼,便推到沈晦面前。
沈晦双手接过。盒中是一册纸张泛黄的旧本,封面上是手写的两个楷体字——《瓷论》。
“这是我当年在南边跑码头时收上来的。算不上古籍善本,应该是解放前后的东西,是本专门讲瓷器的册子。作者不详,可我仔细读过几遍,可以肯定这人对瓷器钻研极深。你拿去瞧瞧,说不定对你有帮助。”
曲振同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另外,这册子最后有幅图,我一直没看明白。你这小子机灵,兴许能瞧出些门道儿来。”
说罢,他将那只小白狗重新搂进怀里:“得,今儿咱们就聊到这儿吧。我也得给这小家伙弄吃的了,就不留你了。改天,改天有机会,我请你吃炒肝儿。我手艺还不错。”
眼看曲振同已有送客之意,沈晦也就不好意思多留了。他将木盒仔细收好,起身告辞,独自走出了那条又窄又深的胡同。
一路上,沈晦心里反复回响着曲振同说的每一句话。
年轻时追逐金钱富贵,一步踏错,走上了盗墓这条不归路。到头来醒悟了,也落得个孤家寡人,形单影只。
“什么功名利禄、荣华富贵,活到曲老爷子这个岁数,都成了过眼云烟了。”
想到这里,沈晦忽然对那所谓的“六人”“六器”、沉船宝藏,竟提不起半分兴趣了。
这时,手机响了起来,一看是秦凌雪。
“沈晦!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没有一句寒暄,她开门见山,直奔主题。
以现在的情绪,沈晦几乎想立刻回绝。
可秦映雪美丽温柔含笑的脸庞在脑中一闪,他又迟疑了。这件事若不查清楚,秦家很可能就被卷入周海鹰那伙人的阴谋之中。
说实话,秦家如何他并不在意,但秦映雪却始终牵动着他的心。他不愿看到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。
几番思量,沈晦终究还是违心开口:“我考虑好了。五十万年薪,我接受这份工作。”
“好……”
虽看不见秦凌雪的神情,但从这一声“好”里,能听出她似乎颇为满意。
她高兴了,可沈晦的心情却觉得格外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