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零七回:余波未尽,树倒猢狲散(1/2)
徐达的犁庭扫穴,持续了整整三个月。
这三个月,对于关东、河北、河东等地的五姓七望及其附庸势力而言,无异于一场漫长而血腥的凛冬。
五十万大军如同一台冷酷无情的巨碾,在“巡新政使”和地方新任官吏的指引下,反复碾压着这片土地上一切旧有的、与新朝格格不入的秩序。
反抗的,被碾碎。
隐瞒的,被挖出。
盘根错节的,被连根拔起。
阳奉阴违的,被揪出严惩。
每一天,都有曾经显赫的庄园被查抄封门,有堆积如山的田契、账册、借据被拖到州府衙门前当众焚烧,有面色惊惶的“隐户”被登记造册,领到属于自己的身份木牌和一块土地,眼中犹自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。
而更多的,是血。是菜市口、是衙门前、是庄园空地上,一颗颗滚的人头,和喷洒在黄土上的、尚带余温的鲜血。
那不仅是反抗者的血,更是旧时代规则的残骸,是世家门阀高高在上、超然于国法之外的傲慢与特权,被无情戳破、碾碎后流出的脓汁。
当反抗的成本变得如此之高,高到需要付出一族乃至数族的生命与全部财富时,再坚固的联盟,再深厚的底蕴,也开始从内部瓦解。
博陵崔氏,第一个公开、彻底地宣布无条件服从朝廷一切新政。
崔氏族长,那位曾与卢承庆一同入宫、试图“面陈”的崔敦礼,亲手在州府衙门前,当众焚毁了家族最后一批隐匿田产的地契清册
并交出所有藏匿人口的名单,宣布解散大部分依附的庄客、部曲,只保留法律允许范围内的仆役。
崔家庞大的产业被拆分、变卖,用以补缴历年积欠的赋税和罚款。
曾经门生故吏遍河北的崔氏,一夜之间,从云端跌,虽然保住了部分核心族人的性命和少量合法财产
但政治影响力荡然无存,彻底退出了权力的核心舞台,成为一个富足的、却再无实权的商贾之家与耕读传家的普通士绅。
荥阳郑氏、太原王氏紧随其后。他们甚至比崔氏更彻底,主动献出了大量“自愿捐输”的田产、商铺给朝廷,以换取家族主要成员的平安。
郑氏交出了历代积累的、与各地粮商、漕运关系密切的账册和人脉,王氏则“主动”拆分家族,将大部分旁支析产分家,化整为零,以规避朝廷对“族产过大”的限制。
曾经显赫数百年的门第,在屠刀和铁律面前,选择了最现实的生存之道——以巨大的财富和影响力为代价,换取血脉的延续。
范阳卢氏,这个曾以“天下推为士族之冠”自诩的家族,在卢承庆呕血病倒、族中接连有核心子弟或被问斩、或被下狱后,终于也支撑不住。
新任的卢氏主事者,在徐达大军兵临范阳城下时,出城三十里,肉袒牵羊,以最屈辱的投降礼节
献上了象征家族权力的印信和所有田产、户籍、财富的详细账册。
徐达没有杀他,但卢氏数百年的积累被抄没近半,族中子弟凡有官职在身或被查出有劣迹者,尽数被罢黜、下狱、流放。
卢氏,这个曾经的政治巨兽,被彻底拔去了爪牙,打碎了脊梁,虽未灭族,但也只剩下一具庞大而空荡的躯壳,在恐惧与贫困的边缘挣扎。
赵郡李氏的情况,则更为复杂,也更为世人所瞩目。
一方面,他们是五姓七望之一,同样遭受了新政铁拳的严厉打击。
在赵郡本部,李氏的田产被大量清查、没收,隐户被释放,多名与朝廷对抗的族人被问斩,家族势力一千丈。
但另一方面,他们又与长安那位曾经的“天可汗”、如今的唐王李世民,有着无法完全切割的同源关系。
李世民那句“收手吧”的警告,虽然迟了些,但也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。
至少,李氏在彻底崩溃前,内部出现了严重分裂。一部分较为“识时务”的族人,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与主家切割,主动向朝廷投诚,举报、交出家族隐匿的财产
并积极配合新政,甚至出面“劝”仍在顽抗的族人。这部分人,虽然也损失惨重,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部分家业。
更重要的是,或许是看在李世民最后那点“面子”上,或许是杨恪觉得对李氏的敲打已经足够,又或许是李氏“认罪”态度相对“诚恳”
在经历了最初的雷霆打击后,朝廷对李氏的后续清算,相较于其他几家,略微“宽松”了一些。
没有进行那种“连根拔起”式的清洗,而是集中在惩罚首恶、没收非法所得、拆分过大族产、限制其政治影响力上。
李氏的底蕴遭受重创,风光不再,政治特权被彻底剥夺,家族内部也分崩离析,但核心血脉和部分合法产业得以保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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