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奉孝定为主公寻条路(2/2)
郭嘉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,
几分临战的紧张,
他的手从驴颈上移开,负在身后,
脊背微微挺直,却掩不住肩头那点无形的重压,
紫衣的衣料贴在背上,竟觉出几分凉。
夜风更烈了,卷着远处的硝烟味飘过来,淡淡的,却足以勾动心底的焦虑。
郭嘉的目光再次飘远,先是西南方向——那里是通往袁谭军粮道的必经之路,
荒岭连绵,草木丛生,是伏击的绝佳之地,也是他此次谋划的关键。
张飞与典韦,主公麾下最勇猛的两员猛将,
此刻正带着一支精锐小队潜伏在那里,伺机破粮道。
粮道是袁谭军的命脉,断了粮道,十万大军便成了无米之炊,
可袁谭必定早有防备,粮道两侧定有重兵把守,巡逻严密。
一想到张飞,郭嘉的心底便揪了一下,
翼德勇猛无双,冲锋陷阵从无畏惧,可性子太过急躁,容易意气用事,
若是沉不住气,贸然出击,
不仅破不了粮道,反而会折损精锐;
典韦力大无穷,忠心耿耿,护主杀敌从无二话,
可心思单纯,谋略稍逊,怕是难以应对粮道的复杂局势。
“翼德,恶来,”郭嘉在心底默念,眼底的焦灼翻涌,
“切记沉住气,伺机而动,
只需扰乱粮运,不必硬拼,千万千万,别出岔子。”
他的目光又转向东北方,那里是北海郡城,
黑黢黢的城池轮廓在月色下立着,
像一道坚实的屏障,却也透着几分孤绝。
郡城里,有主公留下的青龙卫,那是刘备军的精锐,个个以一当十,铠甲精良,兵器锐利,是守城的中坚;
更有关云长坐镇,那柄青龙偃月刀下,从无三合之将,
有云长在,郡城的防守便有了定海神针。
可郭嘉依旧放心不下,他知道,此刻的北海郡城,早已被袁谭军围得水泄不通,
一波波的攻势从未停歇,城楼上的厮杀声,怕是日夜不绝。
云长虽勇,可双拳难敌四手,
十万大军轮番攻城,纵使他有万夫不当之勇,也难免疲惫;
青龙卫虽精,可人数有限,连日浴血,怕是早已折损不少,
身上的铠甲定是染满了血污,手中的兵器定是卷了刃口。
更让他担忧的,是那道支撑着郡城的儒气长河。
那是儒家汇聚天下士子之心凝成的异象,
有着强大的力量,能稳定军心,鼓舞士气,
能在敌军攻城时,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,抵挡住刀枪剑戟。
可这儒气长河,靠的是民心、士气、士子之心支撑,
郡城被围多日,粮草日渐匮乏,
百姓们食不果腹,士兵们疲于应战,
若是久攻不下,军心难免低落,民心动摇,
那道儒气长河,怕是会越来越淡,越来越薄。
“云长兄,”
郭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眼底满是焦灼,
“青龙卫的兄弟们,郡城里的百姓们,你们还能顶多久?”
他仿佛能看见,云长立在城楼上,
丹凤眼圆睁,卧蚕眉倒竖,
手中青龙偃月刀劈落,斩落敌军将领,
可他的肩头,定是带着伤,他的脸上,定是满是疲惫;
仿佛能看见,青龙卫们列在城头,用血肉之躯挡住敌军的云梯,
刀砍钝了,便用拳头打,
身中数箭,也依旧死死守着城墙,不肯后退一步;
仿佛能看见,郡城里的百姓们,自发提着木桶、搬着石块,冲上城头,
年轻的男子帮着守城,年老的妇人烧水煮粥,年幼的孩子站在街边,为士兵们呐喊,
可他们的脸上,都带着难掩的惶恐与疲惫。
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,让郭嘉的心底沉甸甸的,像压了一块烧红的铁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身上的紫衣,指尖划过腰侧的雷纹,
那锐烈的纹路,此刻竟显得有些单薄。
他不禁在心底发问:
以主公这三瓜两枣,真的能吃下袁谭这头庞然大物吗?
主公仁厚,待人以诚,
身边聚着云长、翼德、典韦这些猛将,
聚着简雍、孙乾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,还有这天下的民心,
可这些,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,真的够吗?
主公的兵力,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万,
其中还有一半是临时赶来的乡勇,装备简陋,缺乏训练;
粮草更是紧张,郡城被围,外援难通,怕是撑不了几日;
而袁谭,十万精兵,皆是百战之师,粮草充足,兵器精良,
还有袁绍在后方撑腰,根基深厚。
这一战,就像以卵击石,像一只瘦弱的狼,想要去啃一头肥硕的野猪,
稍有不慎,便会被野猪的獠牙所伤,
甚至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他不是怀疑主公,不是怀疑众将的忠诚与勇猛,更不是怀疑民心的力量,
只是这差距,实在太过悬殊。
谋士的理智告诉他,
这一战,胜算渺茫,
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稍有差错,便是满盘皆输;
可心底的那份期许,那份对主公仁政的认同,
那份想要辅佐主公成就大业的执念,又让他不肯放弃。
他的情绪翻涌着,
担忧、焦灼、迷茫、不甘,
还有几分临战的紧张,缠在一起,
像一团乱麻,绕在心底,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。
小毛驴又蹭了蹭他的手背,温驯的眼睛望着他,像是在无声地安慰。
郭嘉深吸一口气,夜风带着寒气涌入肺腑,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他抬手,揉了揉眉心,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,
指尖按在眉峰上,用力揉了揉,试图驱散那份沉郁。
此刻不是沉溺于担忧的时候,
身为谋士,临战之际,最忌心浮气躁,最忌乱了方寸。
他抬起头,再次望向远方的夜色,
雷光闪烁眸子里,沉郁依旧,却多了几分锐切的冷静。
月明星稀,星河璀璨,清辉依旧洒在山岗上,洒在两军的营地上,洒在北海郡城的城墙上。
夜风依旧呼啸,卷着硝烟味,卷着厮杀的预兆,卷着天地间的肃杀。
郭嘉的手重新搭在小毛驴的脖颈上,
指尖的摩挲恢复了平稳,只是眉峰依旧微蹙,眼底依旧藏着浓沉的担忧。
这场大战,已经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
容不得他再多想,容不得他有半分退缩。
他的目光在袁谭军营、刘备军营、北海郡城之间来回扫视,
雷光般的眸子里,偶尔闪过一丝锐亮的光,那是谋士的洞察,
是在混沌局势里寻找破局之机。
也是对敌方谋士精神力的压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