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天都歧路(2/2)
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窄巷,闪光灯的喧嚣才被抛在身后
吴奇挣开她的手,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带着未散的懵怔与愤懑:“到底为什么?我只是想帮他!他们!在做什么!为什么!”
吴奇怒吼着,咆哮着,他不理解,他真的无法理解!
丽霞望着巷口外的天都,指尖指向左右两侧,声音冷得像冰:“你看清楚,这就是天都。”
她的发丝顺着晚风轻柔的飘扬
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
吴奇顺着她的指望去,浑身血液瞬间冻僵
左手边,是旧城贫民区。断壁残垣歪歪斜斜,黑臭的污水漫过石板路,孩童赤着脚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
妇人抱着病孩坐在门口哭嚎,风里飘着饥饿与绝望的气息
衣衫破烂的流民蜷缩在墙角,眼神麻木地望着新区的方向,他们连纯白衣装的边角都碰不到,活着,只是天都脚下的泥
右手边,是天都新区。鎏金瓦顶映着日光,白玉石阶铺向云端,飞檐翘角下是车水马龙
穿纯白衣装的贵人缓步而过,仆从捧着珍馐珠宝紧随其后
楼阁轩榭雕梁画栋,喷泉溅着水晶般的水珠,连路边的花草都被精心修剪,透着不容置喙的华贵
而中间的界碑,刻着看不见的字:尊卑、贵贱、生死!
“那老人是外乡流民,在新区做工摔断了腿,雇主扔他在路口,等着造一场‘讹诈’的戏。”
丽霞的声音里裹着寒意,“新区的人要拿他立威,告诉所有外乡人,敢碰天都的秩序,就身败名裂;
旧城的人等着看笑话,他们被欺压久了,见不得半点善意——善举在天都,是最扎眼的异类。”
吴奇喉头发紧,望着旧城的破败与新区的奢靡,终于懂了老人的退缩,懂了人群的恶意
那些闪光灯拍的不是善举,是猎人对准猎物的枪口;那些围观的眼神,不是好奇,是分食猎物的贪婪
天都从不是人间乐土,是把人性恶欲养得膘肥体壮的囚笼
贵人用纯白衣装裹着龌龊,靠构陷、压榨维持体面;
贫民被苦难磨去良知,以旁观、幸灾乐祸消解绝望
善意在这里,是可以被捏造、被践踏、被当成牟利工具的祭品
魇猫从帽檐里探出头,蹭了蹭吴奇冰凉的脸颊
他望着旧城墙根下,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,盯着新区贵人掉落的糕点,却不敢上前——哪怕那贵人只是轻蔑地踢开糕点,眼神里的鄙夷,比鞭子还疼
他望着新区的酒楼里,衣装纯白的宾客推杯换盏,窗外就是饿死的流民,他们却举杯笑谈,说“旧城的脏气,扰了雅兴”
吴奇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
曾经他以为,只要伸手,就能扶起跌倒的人;只要心怀善意,就能焐热世间寒凉
可天都告诉他,人性的恶,是扎根在阶级缝隙里的毒草,吸着苦难的血,开着丑陋的花
这里的恶
远比璃海更加黑暗……
丽霞看着他眼底的光从茫然变成灼烫,轻声道:“你没做错,错的是这吃人的天都。”
晚风卷过旧城的腐臭与新区的香风,在两人之间撞出冰冷的漩涡
吴奇回头望向刚才的路口,人群早已散去,老人不知被拖去了何方,只有他的自行车还歪在原地,车轮早已停转
他轻轻摸了摸魇猫的头,再抬眼时,眼底的青涩褪去,多了几分沉毅
“我不会就这么走的。”
他望着割裂天都的两道风景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他们可以藏起人性的善,纵容恶欲横行
但我要让天都知道,就算在这泥沼里,也有人敢伸手,敢扶起跌倒的人,敢对着这丑陋的世道,说一句不对。”
丽霞唇角微扬,星核的光纹在指尖轻轻闪烁
“那么,你要怎么做?”
“我陪你一起疯一场!”
两人并肩站在巷口,一边是破败沉沦,一边是奢靡腐朽,而他们身后,是即将刺破黑暗的、少年人的锋芒
天都的恶从未收敛,但从吴奇伸手的那一刻起,这铁桶般的囚笼,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