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初雪之下的温情(2/2)
良久,古兰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开口问道:“对了,关于玄渺真人留下的那场棋局,以及蜃境的真相……你现在有什么更清晰的发现吗?”
谈到正事,长离也稍稍收敛了旖旎的心思,思索片刻,娓娓道来:
“关于那棋局,确实关联甚广。一切要从百年前说起,我的师父玄渺真人,曾与一位‘奇人’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“那奇人,就是阿漂吧。”古兰格语气肯定。
“我想也是。”
长离点头,“根据师父留下的零星记述和幻境中的信息拼凑,当年在残像潮中,师父被那位奇人所救。”
“他发现对方形貌气息皆不似凡人,且神龙见首不见尾。事后,师父遍查古籍,偶然发现历史上曾数次出现与其特征相似之人,仿佛穿梭于时光长河之中。”
“于是师父寻找数年,最终在乘霄山中再次与那位奇人相遇,并留下了那副传世的棋谱与蜃境。”
她继续道,“我原本认为,棋谱注解中‘此局或解时流之乱’指的是棋局本身隐藏着某种破解时序之谜的信息。”
“但现在看来,棋局更像是一把‘钥匙’,而真正重要的,是执‘钥匙’的‘入局之人’。”
“至于长生秘法……”长离轻轻摇头,“现在想来,恐怕是后世以讹传讹,尤其是当年那个误入山中、目睹棋局的樵夫,在叙述往事时擅自增添的神秘色彩罢了。”
她理顺思路,继续解释:“那个蜃境,实际上是我师父和那位奇人共同布下的一个局。”
“以未完成的棋局为媒介核心,借助稷廷遗留的回溯机关原理进行隐匿,只有在乘霄山大规模的时流紊乱被抚平、时空相对稳定后,它才会真正现世。”
“师父料定,即便岁主脱困、乘霄山危机暂解,残星会也不会善罢甘休。当他们认定完整的‘时序之能’秘密就藏于那传说中的棋局时,便已经步入了这个局中。”
长离的声音清晰冷静,“在残星会的有意引导和情报操纵下,棋盘的大致位置被寻求‘长生秘法’的梧黎找到,从而触发了蜃境的防卫与考验机制。”
古兰格沉吟道:“但这个局里,似乎还少了一个关键人物的影子。”
长离眸光微动,轻轻点头:“的确。师父的记载和蜃境幻影都暗示,在那场最初的残像潮中,奇人身边,还有一个更加神秘的‘怪人’。”
“他时刻护卫在侧,以一人之力几乎解决了所有来袭的残像……单从实力描述来看,堪称深不可测,千古无二,近乎无解的强大。”
“师父被那两人奇异的存在与强大的力量所吸引,他翻遍古籍,终于在一些残破的历史断章中找到了关于奇人的零星线索——她确实在历史长河中多次现身,以个人伟力平定过诸多灾难。”
“但那个神秘的护卫者,却仿佛在刻意地隐藏自身,试图彻底抹去在历史河流中的痕迹。”
长离望向古兰格,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,“好在师父运气不错,在后来的游历中又偶遇过几次那位神秘人,这才让二人之间有了一些浅淡的交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些:“可在某一次相遇时,师父再次见到了那个神秘人。对方将一个年幼的小女孩——也就是我——交付给他,便匆匆离去。”
“也是在那一次,师父得知了一个令人惋惜的消息:那在历史记载中宛如光影相伴的二人,此刻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。神秘人选择了自我放逐,踏上了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孤独流浪……他此行,似乎就是为了妥善安置这个孩子。”
长离的目光有些悠远:“师父那时并不知道,那或许已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相见。后来的事,师父便没有向我细说了。”
“我只知道,又过了许多年,他在乘霄山中再次与那位奇人相遇,并从对方那里得知了某个‘坏消息’。”
“他没有告诉你那坏消息是什么,对吧?”古兰格问,语气平静,却仿佛早已知道答案。
“的确。”长离点头,“之前的幻境我们也看到了,再后来,他们之间似乎还有过一次短暂的相遇,但那已是很久之后的事了。”
“而整个蜃境,也是师父在那之后,精心设计留下的。”
古兰格轻轻叹了口气,望向亭外飘雪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:“只可惜,到了那个时候,那个‘怪人’……或许早已不在了吧。”
长离沉默片刻,继续梳理:“师父推演到岁主坠落至此时可能受损,预料乘霄山必生连环劫难,便留下这蜃境机关作为后手。”
“它如同一道特殊的防火墙,会吞噬一切妄图闯入、却无‘钥匙’之人。除非进入者掌握真正的‘破局之法’。”
“破局之法,是你的离火?”古兰格看向她。
“正是。”长离肯定道,“需以离火焚尽蜃境幻象核心,却又不能伤及自身分毫,方能真正脱困。”
“这需要对共鸣能力有着极为精妙入微的控制。”
“现在想来,这或许便是师父对我的一场……跨越了时间的终极考核。”
古兰格若有所思:“他或许没料到我的‘血焰’或‘白华’也能达到类似效果。又或者……对那个‘怪人’的能力而言,这种考验根本无需特意考虑能否通过。”
“这便是目的其一。”长离接过话头,“确认传承者的能力与心性。”
“其二呢?”
长离的目光变得深邃:“在师父离去之前,曾郑重嘱托我一桩使命——寻找一个人。那个曾与他对弈、留下未竟棋局之人,也就是漂泊者。
师父离去后,她便是理论上唯一能够开启并最终破解蜃境的人。”
“可事实上,”古兰格缓缓道,“‘钥匙’并非只有她一人,对吧?”
“现在看来的确如此。”
长离的视线落回古兰格脸上,眼眸中光芒流转
“那个‘钥匙’,或者说‘入局者’的资格,并非漂泊者独有。早在你到访今州之时,我心中已有些模糊的猜测。”
“只可惜,不知为何,与那个‘神秘人’相关的过去痕迹,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刻意地、大规模地抹除了,连我记忆中关于他的具体模样也变得模糊不清。”
她向前倾身,更近地凝视着古兰格的眼睛,仿佛要望进他灵魂深处:“好在之后的乘霄山同行,以及这次棋盘蜃境的经历,让这个猜测终于有了确凿的定论。”
“蜃境对你的特殊反应,那些幻影中透露的信息……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却无比确信:
“果然……那些深藏在我心底的、关于雪原、篝火、温暖手掌和谆谆教导的回忆……并不是孩童时代虚幻的想象。它们真实地发生过。”
古兰格沉默了片刻,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歉疚,他低声道:“只可惜,你记忆中的那个‘英雄’,并没有给予你太长久的守护,甚至后来……走上了你认为的错误的道路。”
“你师父后来不再向你详细提及他,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。对此……我很抱歉。”
长离却突然伸出手,双臂环住他的脖颈,将他拉近,暖黄色的眼眸认真地、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,里面没有丝毫埋怨,只有清澈的理解与深沉的情感。
“不,”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原本……那只是一个无名荒野中挣扎求存的小乞儿,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去罢了。”
“即使是片刻的相伴与守护,对当时的长离来说,已是足够照亮漫长黑夜的珍贵光芒。”
她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
“你根本无需道歉。长离相信,你所背负的东西,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沉重。”
“但即便如此,你依旧愿意将那份所剩无几的温暖,分赠给一个陌生的、可能带来麻烦的孩子。”
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口,声音闷闷的,却充满真挚的幸福:
“能够在那时感受到那片刻的、毫无保留的温暖与庇护,对于长离而言,就已经是命运莫大的馈赠了。谢谢你……让我遇到了你。”
古兰格心头震动,手臂不自觉地收紧。他想起另一个担忧:“但是离火的代价……”
长离明白他所指,抬起头,微笑着摇头:“你是想问,我这次使用离火烧毁蜃境,是否还像小时候那样无法控制,会以透支生命为代价?”
“我在蜃境中所言非虚,”她语气从容自信,“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无法掌控力量、只会伤己伤人的小丫头了。”
“如今对离火的操控已臻化境,常规使用不会再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负担。你大可放心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悠远而坦然:
“况且……倘若漂泊者真是传说中那位于历史节点多次现身的重要之人,那么你,古兰格,或许便是除却岁主之外,最接近‘永恒’概念的存在了。”
“人固有一死,旅途中的邂逅与别离也是世间常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如雪
“这如朝露般短暂的人生时光,于近乎永恒的你而言,是长是短,又有何本质区别呢?你注定会见证更多离别。”
古兰格身体微微一顿,眼眸深处泛起波澜,他沉声道:
“……这不一样。我绝不会……眼睁睁看着身边重要的人离开。”
长离静静地看了他几秒,忽然展颜一笑,那笑容里有着理解,有着温柔,更有着一抹坚定的执着。
“正因如此,”她轻声说,“这充满短暂相遇与别离的人世风景,这每一份真挚的情感联结……才不会是能够被你轻易舍弃之物啊。”
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一抹纯净的金红色离火悄然燃起,温暖而不灼人,映亮了她含笑的眉眼。
“既然如此,眼下这盘由师父起始、跨越了时光的棋局,终于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。”
她凝视着古兰格,眼中闪烁着邀请与期待的光芒
“我的大英雄……你可愿意,与长离一起,继续走下去,直到下完这局棋?”
古兰格看着她掌心的火焰,又望进她暖黄色眼眸中那片毫不退缩的深情与信任。
所有的顾虑、彷徨、对过去的歉疚,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那簇温暖的火光驱散。
他缓缓扬起一个真切的笑容,赤橙色的眼眸中光芒湛然。
“当然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多言,低头,再次吻住了她温软的唇。
这一次的吻,温柔而绵长,带着承诺的份量,仿佛在无言地诉说着:无论棋局如何变幻,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,此刻的相伴与心意,真实不虚。
细雪依旧在凉亭外静静飘落,山风轻柔,将亭内相拥的身影与温暖的氛围悄悄包裹,仿佛时光也在此刻驻足,为这份跨越了漫长岁月终于重逢的温暖,送上静谧的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