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家的味道（1/2）
海城的秋天，总是带着海风的咸湿和梧桐叶的干燥。
楚家别墅的庭院里，那棵十年未变的樱花树在十月的凉风中轻轻摇曳。虽然早已过了花期，但枝头依然顽强地挂着几片晚开的粉色花瓣，像是特意为今夜留存的温柔。
庭院中央，摆着一张圆桌。
林薇薇正在摆放碗筷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。碗是青花瓷的，边缘有细细的裂纹，那是平安小时候打碎后又粘起来的；筷子是檀木的，已经用得光滑油亮，握在手里有温润的质感。
“妈，要我帮忙吗？”平安从屋里走出来。
他已经换下了平时战斗时的劲装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，金银双色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束在脑后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青年，如果不看那双深邃得过分的眼睛。
“不用，你坐着。”林薇薇头也不抬，“去叫灵儿他们过来吧，菜快好了。”
平安点头，走向隔壁，那是赵灵儿为了研究方便买下的房子，现在已经成了半个楚家据点。推开门，客厅里热热闹闹。
陈欣正和冰锋下棋，不是围棋也不是象棋，是星海流行的一种三维立体棋，棋子在半空中悬浮，两人眉头紧锁，显然陷入了僵局。方晴坐在沙发上整理文件，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快速滑动。苏雨彤在厨房帮厨，空气中飘着药膳的香气。赵铁和王秀云夫妇在逗一个小女孩，是他们十岁的二女儿赵灵儿?不，应该叫赵灵心，小名心心。
赵灵儿本人则站在阳台，仰头望着天空。月亮还未升起，但暮色已深，天边泛起淡淡的银白色。
“灵儿。”平安走过去，“想什么呢？”
“在想月亮。”赵灵儿轻声说，“楚叔叔和林阿姨真的能回来吗？”
“爸爸说可以。”平安也看向天空，“封印在月圆之夜会进入休眠期，他们可以暂时脱离，但只能维持三个小时。三个小时后必须回去，否则会动摇封印根基。”
“三个小时够了。”赵灵儿转身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能一起吃顿饭，说说话，就够了。”
她的眼神里有太多平安读不懂的情绪。十年了，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，已经长成了聪慧坚韧的科学家，也长成了，让他心动的女人。
但他不敢回应。
不是不喜欢，是不敢。
他现在的生命形态已经超越了普通人，体内融合了神只残骸，灵魂中刻着守护者的烙印。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，不知道终末教团的阴影何时会彻底笼罩，不知道下一次危机到来时，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他怕辜负。
“平安哥哥。”赵灵儿忽然握住他的手，“不管未来怎样，我都会在这里。十年也好，二十年也好，一辈子也好，我都会等。”
平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想说什么，但张了张嘴，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：“灵儿，我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赵灵儿打断他，笑容里有淡淡的苦涩，“你想说你是守护者，你的生命不属于你自己，你随时可能牺牲，所以不能给我承诺。对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不需要承诺。”赵灵儿摇头，“我只需要现在，只需要今晚，只需要你在我身边。至于未来，未来会怎样，我们一起面对，好吗？”
她的眼神太坚定，太明亮，像夜空中最亮的星。
平安终于点头：“好。”
夜幕降临。
月亮缓缓升起，又大又圆，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庭院。
所有人都聚集在院子里，没有人说话，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。时钟指向八点整。
庭院中央的空间，开始扭曲。
不是撕裂，不是破碎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涟漪。涟漪中心，两道光影逐渐凝聚，一道是温暖的金色，一道是柔和的银色。
光影成形，化作人形。
楚子风和林薇薇。
他们看起来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身体半透明，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微光。楚子风依然穿着那身深色便装，林薇薇还是简单的家居服，两人手牵着手，微笑着看着大家。
“爸妈”平安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傻孩子，哭什么。”楚子风走过来，伸手想摸平安的头，手掌穿过发丝，带起一片光点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：“忘了，碰不到了。”
但平安能感觉到。
不是触觉，是灵魂层面的温暖。
“子风，薇薇！”赵铁第一个冲上来，想要拥抱，却扑了个空。他愣在原地，眼眶瞬间红了：“他娘的，这算什么事”
“铁子，别这样。”楚子风笑道，“我们现在挺好的，真的。”
“好个屁！”赵铁抹了把眼睛，“老子还想跟你喝酒呢！”
“酒还是能喝的。”林薇薇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酒杯，“以灵体的形式，可以品尝味道，虽然尝不出醉意。”
王秀云拉着林薇薇的手，虽然碰不到，但做出握手的姿势：“薇薇，这些年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林薇薇摇头，“能看到大家，能看到平安长大，能看到月月，一切都值得。”
楚月的虚影在空气中凝聚。她不能以实体降临，但可以通过地球之灵的权能投射意识。
“爸爸，妈妈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我想你们”
“我们也想你，月月。”楚子风和林薇薇同时说。
一家四口，以这种特殊的方式，完成了十年后的第一次真正团聚。
餐桌旁，气氛逐渐热闹起来。
虽然楚子风和林薇薇不能真正进食，但他们可以吸收食物中的食物的味道、做饭人的心意、团聚的温暖，这些无形的东西才是他们真正的养料。
“这道红烧肉，还是当年的味道。”楚子风尝了一口，感叹，“薇薇的手艺一点没退步。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林薇薇白了他一眼，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，“你现在又尝不出咸淡。”
“但我能尝出爱的味道。”楚子风认真地说，“这道菜里，有你对这个家的爱，有等了我十年的坚持，有太多太多。”
林薇薇的灵体微微一颤，光点从她身上飘散，像眼泪。
“爸，妈，你们在封印里平时做什么？”平安问。
“很多事。”楚子风说，“研究封印结构，监视归墟之影的状态，偶尔还和那些残留的神只意识聊天，虽然他们大多已经疯了。哦对了，我还教薇薇一些战斗技巧，她现在可是很厉害的。”
“真的？”平安惊讶地看向林薇薇。
“别听他瞎说。”林薇薇脸一红，“我就是学了些防身术。主要是封印里太无聊了，总得找点事做。”
“妈妈还学画画了呢。”楚月插话，“用灵能作画，画得可好了。她画了平安，画了我，画了爸爸，还画了我们一家四口。”
“真的？能看看吗？”
林薇薇迟疑了一下，伸出手。掌心浮现出一幅灵能绘制的画面，庭院，樱花树，树下四个人：楚子风抱着平安，林薇薇牵着楚月，四个人都在笑，笑得那么真实，那么幸福。
那是他们从未拥有过的、完整的家庭合影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平安看着那幅画，胸口发闷。他想起十年前，爸爸还在的时候，妈妈还在身边的时候，月月还是分身的时候。那时候的日常，如今看来那么珍贵。
“不过现在也挺好。”楚子风打破了沉默，“至少我们还能这样见面，还能一起吃饭，还能看着你们好好活着。而且”
他看向平安：“我儿子现在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，能保护地球，能对抗神只，比我当年强多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有爸爸教我的东西。”平安说。
“不，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。”楚子风摇头，“我只是给了你一些工具，怎么用，用在哪里，都是你自己的选择。平安，记住力量没有善恶，使用力量的心才有善恶。无论你以后变得多强，都不要忘记你为什么要变强。”
“为了守护。”平安说。
“对，为了守护。”楚子风笑了，“但守护不是牺牲自己，是让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，包括你自己。平安，答应爸爸，以后不要再做那种我一个人扛的傻事了。你有家人，有朋友，有伙伴，要学会相信他们，依靠他们。”
平安点头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话题渐渐转向轻松的方向。
陈欣讲了星海的新鲜事，琉璃京最近流行一种用星光编织的时装，羽族和树人居然合作开了家跨界餐厅，冰锋在执法官总部又升职了。
冰锋难得地露出笑容：“星海议会最近在讨论，要不要给地球开个快速通道，让你们直接加入星际文明联盟。不过有些老古董反对，说地球还是监狱星球，有风险。”
“让他们反对去。”楚子风哼了一声，“地球人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，不需要他们施舍。”
“爸说得对。”平安说，“我们要的是平等，不是施舍。”
方晴汇报了地球的现状：全球觉醒者数量已经突破五百万，社会基本适应了灵气复苏，新的教育体系、医疗体系、法律体系都在完善。终末教团的威胁依然存在，但至少现在，地球有了一战之力。
苏雨彤端上最后一道菜，是她特制的药膳汤，用了七七四十九种灵草，能温养灵魂，强身健体。虽然楚子风和林薇薇尝不出味道，但汤里蕴含的生命能量对他们大有裨益。
“雨彤的医术越来越厉害了。”林薇薇感叹，“当年那个清冷的苏家大小姐，现在成了救死扶伤的女神医。”
“都是生活所迫。”苏雨彤微笑，“而且，医者不能只医身体，还要医心。这些年，我治好了很多因为灵气觉醒而心理崩溃的人，也治好了很多，像我们这样，因为失去重要之人而心碎的人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众人，在平安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平安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这些年，苏雨彤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，治愈着这个伤痕累累的家庭。
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流逝。
转眼，已经十点半。
月亮升到中天，月光最盛，但楚子风和林薇薇的灵体开始变得不稳定，光点不断从他们身上飘散。
“时间快到了。”楚子风轻声说。
庭院里的气氛瞬间低落下来。
“这么快”赵铁嘟囔。
“三个月后，下个月圆之夜，我们还能回来。”林薇薇安慰道，“而且，平安和月月可以随时去封印看我们只要不待太久，不影响封印就行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王秀云擦眼泪，“那是在海底，这是在咱家院子里。”
是啊，不一样。
封印再大，也是囚笼。
家再小，也是归宿。
“平安，过来。”楚子风招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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