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(2/2)
“这何不是彻底扫除了文坛百年靡弱之气!”
“这是大乾文坛的第一声春雷!”
他直接给这首诗定了性,用国子监大祭酒的权威,将其推上了大乾文坛的最高神坛,顺手还狠狠扇了内阁文官集团一个耳光。
不过,这效果倒是还需要看日后如何借势了。
顾宗明没有理会孔宗运的激昂,他的视线根本离不开那张纸。
“前两句,写的是时间。”顾宗明喃喃自语,声音发涩,“历史与未来,古人与来者。”
“一个人站在时间的洪流里,前不见头,后不见尾,前后皆是虚无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水榭外刺眼的日光,眼眶通红。
“后两句,写的是空间。宇宙与自我,天地何其浩瀚,人何其渺。”
顾宗明看向许清欢,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与痴迷。
“许郡主,你竟将一个人的孤独,升华到了宇宙的浩瀚之中!这是何等的心胸,何等的苍凉!”
“此等年纪,竟有如此心思?当真是不可思议!”
不过没人要质疑许清欢是抄袭的了,因为此诗足以让其立足在大乾及以后历史的丰碑之上。
顾宗明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书生大声宣告。
“江宁那首春江花月夜,孤篇压全江。今日这首,足以与之并列!”
“这是唐风以来,第一首吊古伤今的定鼎之作!规矩?格律?在这等开天辟地的诗句面前,那些东西就是一堆烂纸!”
赵宣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。
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,孔宗运和顾宗明的话,重重锤打着他引以为傲的文人骄傲,将它砸的粉碎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不出话。他想这诗不讲究对仗,想这诗没有华丽的辞藻。
可他脑子里翻江倒海,却找不出任何一句诗能压住这二十二个字的气势。
他所有的文学常识,在这纯粹宏大的情感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他读了十年的圣贤书,背了十年的平仄格律,他以为那就是天。
可现在,许清欢用二十二个字,连平仄都不讲的二十二个字,把他的天捅破了。
那股子从诗里透出来的、连天地都装不下的孤独和苍凉,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赵宣双膝一软。
膝盖重重砸在发烫的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膝盖传来钝痛,但他毫无察觉。
他没有起来,也起不来。
在他身后,几十名刚才还叫嚣着要将许清欢赶出什刹海的监生,都直不起腰来,接二连三的跪了下去。
青石板上跪倒了一大片。
没有人再提什么字数不对,什么不合对仗。
几个在外围年长的榜士子,抬起衣袖,死死捂住脸,肩膀剧烈耸动。
泪水混着汗水,顺着指缝往下流,他们在这京城里蹉跎半生,郁郁不得志的委屈,在这首诗的苍凉面前,被彻底引爆。
望月楼二层,隔雅室。
谢云婉手里的紫砂茶盏突然倾斜。
手指松开。
茶盏砸在紫檀木桌上碎了,茶汤流了一桌子。
她没有去管。
她的脊背僵硬,呼吸停滞。
她自诩江南第一才女,她以为许清欢那首《春江花月夜》是绝唱,再难有超越之作。
她甚至在心底偷偷怀疑过,那是许家花重金买来的代笔。
可现在,这二十二个字,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写出来的。
谢云婉闭上眼睛。她知道,从今天起,大乾的文坛,许清欢这三个字,就是一座越不过去的高山。
她引以为傲的才华,在这等绝对的碾压下,连个笑话都算不上。
另一边雅室。
萧景琰手里的红沁玉扳指停止了转动。
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,滚烫的茶水溢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,他却毫无知觉。
萧景琰看着茶水在桌面上流淌。他脑子飞快转动。
一个能让国子监大祭酒和江南文坛泰斗同时折服的女人,她凭着这一首诗,强行在天下士子的心里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文官集团最核心的基础盘,被她硬生生切进去了一块。
这把刀,不仅锋利,还长出了自己的根须。
水榭中央。
孔宗运向后退了半步,整理了一下洗的发白的儒服衣摆。
他双手交叠,举过头顶,对着站在案台前的许清欢,深深弯下腰。
这是一个半师之礼。
顾宗明在旁边,同步拱手,一揖到底。
大乾文坛的两位重要人物,在五百多名书生的注视下,向一个女子,低下了头。
日头依旧毒辣,蝉鸣依旧聒噪。
许清欢站在那里,月白长衫的下摆被风轻轻吹动。
她受了这一礼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