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盛若白莲密如飘雪（2/2）

“公公若是不信，大可去城中打听。我沈家不捐两万两军饷，何至于向春风楼借贷一万两银子？最终导致还不上账，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。

草民向来奉信，没有国哪有家。眼下，关外鞑子肆虐，一旦衙门不能正常运转，家破人亡之日，要银钱何用？难不成带进棺材吗？”

王承恩深以为然的点头应承：“话糙，理不糙。想不到你这人真的有一片报国之心。你和我说如此之多，可是希望咱家能帮衬你一把？”

沈青山连连摇头：“公公多虑了。沈家一门商贾，既不走仕途，燕山离京城路途遥远，又当不得皇差。是以并没有求关照的意思。

承蒙公公看的起草民，相邀同行。纯是沿途闲聊而已，并无它意。”

“嗯，好好做你的买卖，人在做，天在看。你一心报国，定有福报。”

“借公公吉言，草民如今落魄了，没有孝敬您的余财。不然怎么着也得备上一桌酒席，请您赴宴才对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咱家此番乃是奉命前来传旨，明日便要回京。不必客气了。”

“哦？现在是去军营传旨？大军不是出征了吗？”

“回来了。”

“什么？啥时候的事情？前线大战已然结束？燕山卫平安归来了吗？”

“早就结束了，哎……”

王承恩一声叹息，并不再多言。

马车悠悠而行，来到军营之外。

众人各自走下车来。

沈青山被眼前的景象惊的目瞪口呆。

入目没有想象中的夹道欢迎，欢呼雀跃，反而充斥着军属们的放声哀嚎，哭天抹泪。

营外道路两旁，停满了板车，每辆车上躺着许多将士们的尸身。

烈士家属在县衙官差的陪同下，挨个认领自家亲眷的遗体。

尸身大都已不完整，缺胳膊少腿，实属常态。断头破腹，亦是比比皆是。

天气寒冷，那些战死的兵卒早已冻的邦硬，瘀血覆盖残破的铠甲，污秽且不堪入目。

触目惊心的景象，令沈青山仿佛置身十八层地狱一般。

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战争的恐怖。依稀记得几个月前，这些百战老卒还在此处排着队领取军饷。

然，只短短几个月光阴，几乎全部变成了一具具冰冻的尸体。

沈青山耳中充斥着家属们的哀嚎：

“我的儿啊，你死了，为娘可怎么活啊！不如随你去了！”

“当家的，我不要钱了，咱们不当兵了！你不能死啊……”

“爹爹睡着了，也不说话，他穿那么少，不冷吗？”

“……”

沈青山从军属们的口中，零零散散听了个大概。

燕山卫此番去前线，损失惨重。

剩余幸存者，用板车将战死的袍泽兄弟，拖回了家。实在收敛不了的遗体，也只能作罢。

沈青山红了眼眶，随着刘海柱一行人，进了军营。

偌大的营地，如今只熙熙攘攘的立着少许军帐。相较之前满满当当的状态，可谓十不足其一。

众人无不泪目。

五千将士五百归，燕山户户挂白绫。

四下飘散的纸钱，盛若白莲，密如飘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