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现代paro:夙愿逢君终不寂(下)(2/2)
而现在,那个疯劲儿正对著他。
——
那天晚上,闻寂把自己戴了二十年的佛珠,系在了云夙燁的手腕上。
十八颗紫檀珠,被摩挲得温润光滑,每一颗,都浸著他二十年的晨钟暮鼓,二十年的青灯古佛。
“戴著。”闻寂看著他,目光很深,“別摘。”
“怎么”云夙燁挑眉,用带著佛珠的手勾住他的领带,把人拉到面前,笑得勾人,“闻教授这是给我盖戳呢怕我跑了”
闻寂没笑。
他只是看著云夙燁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我修了二十年,没什么能给你的。只有这串珠子,现在,它陪著你。”
云夙燁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凑过去,吻了吻闻寂的唇角:“行,知道了,不摘。”
闻寂其实是有私心的,他知道云夙燁身为云家大少爷,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
几百万的百达翡丽说送就送,漂亮的人也见了不知凡几,闻寂就想……想让大少爷戴上伴了自己二十年的佛珠。
让外人都知道——云夙燁他名草有主了,是他闻寂的!
——
结果第二天,云夙燁就给忘了。
不是故意的,是真的忘了。
第二天早上洗澡,他把佛珠摘下来放在浴室,转头就被工作缠得忘了一乾二净。等他想起来的时候,人已经在公司办公室里。
他没当回事,想著晚上回去再戴也一样。
可他没想到,闻寂会直接找到公司来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闻寂站在门口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的手腕上。
空的。
云夙燁刚要开口,闻寂已经一步步走近,关上门,落了锁。
他莫名觉得后背发凉,“闻寂……”
“我让你別摘的。”
声音很平静,可那双眼睛不是那样的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压抑翻腾,在一点一点地挣脱束缚。
“我早上洗澡忘了……”
解释的话,被闻寂狠狠堵在了唇齿之间。
闻寂吻他的时候,带著一股狠劲儿,不像平时那样克制温柔。他的手指插进云夙燁的发间,扣著他的后脑勺,让他无处可逃。
云夙燁被他亲得浑身发软,推著他的胸口想骂他疯了,这里是公司,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,按在了办公桌上。
“闻寂……你疯了……”
闻寂没说话。只是鬆开他的唇,垂下眼看著他。
云夙燁看著那双眼睛,忽然说不出话来了。
因为他看懂了。
那不是生气,不是愤怒。是怕。
怕他跑,怕他不要这串珠子,怕他和別人笑,怕那些传言是真的——怕他云夙燁真的只是玩玩而已,玩够了就会走。
“我没跑。”云夙燁听见自己说,声音有点哑,“我就是忘了。真的忘了。”
“忘了”闻寂垂著眼,看著他泛红的眼角,声音低哑,“那我就让你,一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他的手扣住云夙燁的腰,把人从办公桌上捞起来,往旁边的沙发走去。
——
云夙燁后来才知道,闻寂说的忘不了,是什么意思。
那串被他忘记戴的佛珠,最后出现在了一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。
“闻寂……你特喵……”
闻寂没说话。他只是低头吻他的后颈,一下一下,温柔得像是在安抚。
云夙燁抓著沙发扶手,指节都泛了白,眼眶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,声音断断续续的:“你……你疯了……那是……那是你戴了二十年的……”
“正因为它跟了我二十年,”闻寂吻著他的后颈,声音沙哑,“才该待在你这儿,刻进你骨子里。”
云夙燁想骂人。
可他一开口,就只剩下破碎的喘息。
他抓著沙发,声音碎得不成样子。
闻寂把他翻过来,面对面地看著他。
那双眼睛里还是那样深,可此刻却有什么东西化开了,软成了一汪水。他低下头,鼻尖抵著鼻尖,呼吸交缠。
“让它陪著你,这样,你就再也不会忘了,你是谁的人。”
那一刻,云夙燁终於懂了。
闻寂的清修,是真的。闻寂的疯,也是真的。
他修了二十年佛,心门从未开过,直到云夙燁闯了进来。於是他把自己所有的执念、所有的疯、所有的爱,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云夙燁一个人。
云夙燁抬起手,勾住他的脖子,把人拉下来,吻著他的唇角,声音又哑又软,带著哭腔:“闻寂,我不走。我是你的,这辈子都是。”
闻寂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然后云夙燁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,滴在自己的颈窝里。
——
那串佛珠,后来被洗乾净,重新戴回了云夙燁的手腕,再也没摘下来过。
云夙燁看著手腕上那串珠子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人啊,修行了二十年,到头来还是修不明白一个“放下”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他居然觉得挺好。
——他也不想被放下。
圈里的人都发现,从前緋闻满天飞的云大少爷,忽然就收了心,身边再也没有过鶯鶯燕燕,走到哪里,腕间都戴著一串不起眼的紫檀佛珠,身边永远跟著那个清冷的闻教授。
——
一个月后的家庭聚会上,云夙霜再次见到了闻寂。
她现在可一点都不待见闻寂,旁人提起那个闻大教授她就嗤之以鼻,一脸“你们都被骗了”的表情。
什么清冷疏离什么温润如玉呸!那分明就是个衣冠禽兽!
可架不住人家主动来找她。
“霜霜。”
云夙霜正在甜品台吃著水果,一抬头,闻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,手里还拿著一个盒子。
云夙霜警惕地看著他:“什么东西”
闻寂打开盒子,里面静静躺著一支骨萧。
云夙霜的目光落上去,怔了一下。
那是一支手工制的萧,簫身微微泛著温润的旧色,不似机械拋光的平整,而是手工打磨后,带著呼吸感的细微起伏。
她下意识伸手拿起,指腹刚蹭过簫管,就顿住了——那几处不规则的刻痕,深一点、浅一点,偏左一点、偏右一点,竟和她记忆里摔碎的那支在一模一样的位置,留著一模一样的印记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为了復刻这支簫,找遍了全世界的名家,花了六位数的价钱,拿回来的成品完美得像件工艺品,唯独没了那支旧簫的魂。
她试了两回,就搁在架子上再没动过。
可眼前这支,她只是拿在手里,就仿佛握住了十几年前,那个攥著旧簫,在老宅院子里满院跑的夏天。
“这是给你的。”闻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,像是山间的水,“听你哥说,你之前那支摔裂了,我照著样子,给你做了一支。”
云夙霜看了看簫,又看看闻寂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”闻寂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你哥喜欢你。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,所以……”
“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。”
他看著云夙霜,认真地说:“我会一辈子对他好。你放心。”
云夙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硬话,可对上那双眼睛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寂,像一潭古井。可此刻她看清楚了——那底下装著的全是对她哥的在意。
在意到,连她的看法都在乎。
“……行了行了,”云夙霜別过脸,一把抢过盒子,“別在这儿煽情了,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闻寂笑了笑,没说话。
云夙霜抱著盒子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:“对了,那个……”
她咬咬牙,飞快地说了一句:“你对我哥温柔点。他腰不好。”
说完转身就跑。
闻寂站在原地,笑了。
——
那天晚上,云夙燁回到家,发现闻寂正坐在沙发上看书。
他凑过去在闻寂身边坐下,把戴著佛珠的那只手覆在闻寂的手背上。
“闻寂。”
“嗯”
“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我们吗”
闻寂转过头看著他。云夙燁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只偷了腥的狐狸。
“说我云夙燁风流一世,最后栽在了一个和尚手里。”
闻寂垂著眼,嘴角微微弯起:“挺好的。”
云夙燁笑出声来,凑过去,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。
“那你知道,我现在在想什么吗”
闻寂看著他,没说话,等著他的下文。
云夙燁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装著窗外漫天的星光,也装著眼前这个爱他爱到骨子里的人。
“我在想,” 他一字一句,认真得要命,“那天晚上在酒店走廊,一头撞进你怀里,是我这辈子撞得最赚的一次。”
闻寂看了他三秒。
然后他低下头,吻住了那张唇。
窗外的月光温柔地落进来,铺在交叠的两道身影上,铺在交握的两只手上。
夙愿逢君终不寂。
他修了二十年佛,渡了半生眾生,到头来,只为修来一个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