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贺家村的傻夫郎 35(2/2)
他不是在自己那间小屋里。张遥也不在身边。贺峥却在这里,还抱着他睡在一张床上。
不用猜,都知道发生了什么。是贺峥找到了他,把他带走了。
再看看这屋内的陈设,干净整齐,用具齐全,连炭火都烧得恰到好处。显然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早有准备。
时言的心缓缓沉了下去,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。
他果然还是找来了,用这样的方式。
只是……
时言垂下眼睫,掩住眸底的疲惫。贺峥大概还不知道,他这破败的身子骨,早已是外强中干,五感迟钝,昏睡渐长。
昨日那般被抱走都未惊醒,并非顺从,不过是又一次身不由己的昏迷罢了。
他静静躺着,没有动,也没有试图挣脱腰间的手臂。目光落在贺峥熟睡中略显憔悴的脸上,心情复杂难言。有无奈,有隐约的恼,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隐秘的酸软。
又过了一会儿,他心想够了,不能再贪恋了。便撑着发软的身子想坐起来,可刚动了动,腰上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按住。
贺峥不知何时醒了,黑沉沉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,眼底盛着未散的睡意,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像浸了水的墨,浓得化不开。
四目相对,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雀鸟的啾鸣声。
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榻边的香炉里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缠缠绕绕,像两人之间说不清的牵绊。
不知过了多久,贺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低低地唤了一声:“言言。”
这两个字落进耳里,时言的睫毛猛地颤了颤。他别过脸,不去看那双灼人的眼,手臂撑着榻面,还想挣扎着起身。
贺峥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将他稳稳按回怀里,胸膛贴着他的脊背,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渗进来,烫得他浑身都僵了。
“别动。”
贺峥的声音沉了几分,却并无怒意,只有一种失而复得后、近乎偏执的掌控欲。
时言身体僵住,没有再挣扎,只是偏过头,目光落在床帐的某处花纹上,不再看他。
贺峥看着他这副抗拒又沉默的样子,没逼他应声,只是收紧了手臂,将人圈得更紧了些。
他的下巴抵在时言的发顶,声音闷闷的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对着怀里的人倾诉:“我找了你很久。从河边,一直往下游找,找了几十里,问了无数人,都说没看见,都说凶多吉少。”
“我不信。我总觉得,你还在。”
“后来,收到了那笔钱,我就知道,你还活着。可你不回来。”
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,像是要确认怀里人的存在,又像要把人揉进身体里,再也不分开才好。
“这一年,你过得好不好?” 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时言瘦削的肩胛骨,那触感让贺峥的眉头拧得更紧,“有没有好好吃饭?夜里睡得安稳吗?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?”
他问得琐碎,语气却越来越沉,越来越急,那些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忧虑和牵挂,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的缝隙,哪怕对方可能根本不会回答。
于是,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时言的额角,灼热的呼吸交缠。
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汽,透出深切的、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惜和不解。
“为什么不跟哥哥说话了?”
他抬起头,目光却失了焦距,投向虚空。
“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,拉着我衣角,饿了会喊‘哥哥’,委屈了会掉眼泪,睡着了会往我怀里钻的小傻子……”
“他去哪里了?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猝不及防地捅进了时言早已麻木的心口。剧烈的疼痛骤然炸开,比他肺腑间的沉疴更甚。
鼻尖发酸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该如何解释?
解释这些天的身不由己,解释日渐衰败的身体,解释不敢相认的苦衷。
这些理由,在贺峥沉痛灼热的目光下,都显得那么苍白,那么自私。
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后只化作无声的哽咽。
贺峥低下头,想要看清时言的表情,却只看到他紧抿的唇角和低垂的眼睫。
他的声音里,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、近乎哀求的痛楚:“言言,跟哥哥说句话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