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四种人(2/2)
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,李斯手持使者节杖,自车内探身而出,走下车来,神色平静,只将那代表大秦使节身份的节杖往前一递,沉声道:“使者节杖。”
为首的斥候看清节杖,神色骤变,立刻收了长戈,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了许多:“敢问先生,可是大秦使节李斯大人?”
“正是。”李斯淡淡应声。
表明完身份之后,手持节杖的李斯,来到马车车厢之前,对着里面拱手一拜,禀告道:“是边关士兵。”
见到这一幕,斥候的目光立刻落向那紧闭的马车车厢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瞳孔猛然一缩,能让李斯亲自随行护送、以使节身份开路的人,身份早已呼之欲出。
他不敢有半分怠慢,立刻单膝跪地,朝着马车深深俯首:“拜见王上!”
车帘彻底被掀开,年轻的秦王嬴政端坐于车内,白色衣袍衬得他面容冷峻,眉眼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威仪。
他目光扫过跪地的斥候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前方何处关隘,由何人镇守?”
斥候立刻垂首回话:“启禀王上,前面是边关武遂,由左庶长王齮率平阳重甲军镇守。”
“王齮将军?”
嬴政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,随即开口:“带我前去。”
“是!”斥候应声领命。
一旁的李斯立刻转向随行众人,神色肃然,厉声下令:“此行机密,切不可泄露王上真实身份,违者斩!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和。
“即时起,诸位需称王上为尚公子。”
“是!”
斥候起身,快步走在前方引路。
马车重新启动,驶入武遂关隘的地界。
平阳重甲军扎营所在。
面前营寨大门大开。
入目之处,营帐连绵,甲士林立,巡逻的队伍步伐整齐,戈矛如林,哪怕并未接近,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,整座军营壁垒森严,无半分懈怠。
嬴政凭窗望着窗外军容整肃的营地,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:“平阳重甲军,果然是我大秦精锐,肃杀之气俨然可见。”
车厢里,李斯坐于一旁,平静回话:“据闻王齮将军治军极严,率麾下平阳重甲军历经秦国三代君王,久战沙场,攻长平、夺武安、占上党,战功煊赫。”
这时,车厢之外,跨骑骏马负责护卫的盖聂补充道:“只是,攻占上党后,王将军与平阳重甲军常年驻守太原一带,而今忽至秦韩两国边界镇守武遂,此事必有隐情,还需小心。”
嬴政闻言,目光沉沉地望向军营深处,没有再说话,指尖却轻轻叩在了车窗的木沿上。
……
军备营帐之内,灯火摇曳,将帐内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之上,忽明忽暗。
方才引路的几名斥候如今已倒在血泊之中。
王齮手中的长剑还滴着血,他收剑入鞘,转身朝着主位之上的嬴政单膝跪地,垂首请罪:“末将唐突,军营内眼线众多,王上身份一旦泄露,势必凶险,如此安排,也是迫不得已。”
嬴政端坐于案前,神色晦咱变化间忽然归于平静,仿佛方才的灭口之事未曾入眼,只淡淡开口:“将军费心了,而依将军之见,又当如何行事?”
王齮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,沉声回话:“如今有计二则,希望王上慎行之。”
“讲。”
“一则,王上可写亲笔信,送至咸阳,交给王上心腹,让他带人前来接应。”
王齮抬眼,目光落在嬴政身上,语气愈发恭敬,“二则,王上眼下仍须隐藏身份,末将以为,李大人是秦国使臣,王上如不介怀,可暂时假扮李大人的随从。”
这话一出,一旁的李斯脸色骤变,立刻躬身跪倒在地,语气惶恐:“这怎么可以?臣惶恐!”
“无妨。”
嬴政抬手止住了李斯,目光落在王齮身上,语气平静无波,“就按将军的建议行事。”
王齮闻言,深深叩首:“谢王上抬爱!”
“你可以称呼寡人为尚公子。”
“是,尚公子。”
王齮应声,随即起身回话,“尚公子与李大人休息的营帐,也已一早备好,可早日安歇。”
灯火摇曳,映着嬴政年轻深邃的眉眼之上。
营帐内,桌台燃烧的烛火明亮,勾勒出案前年轻男子的身影。
嬴政身着素色常服,眉头紧紧皱着。
帐内寂静无声,只有盖聂持剑立在一旁守卫,至于李斯……则不知所踪。
“尚公子,为何而在忧心?”盖聂注意到嬴政的神色不对,询问道。
嬴政闻言,深深的叹息一声:“母亲太后仲父相国,咸阳城内一众文臣武将,我竟无一人可信……”
就在这时,营帐中忽然出现一道黑影。
嬴政与盖聂神色不变。
“来了。”
嬴政淡声。
苏言手持胜邪剑,缓缓开口:“我来的时候,看见李斯去了王齮的营帐。”
嬴政的眸光微微一动。
盖聂眉头微皱,沉声道:“王齮此人……不可尽信。”
“尚公子身份非同小可,出门在外,一切皆当小心。”
嬴政点了点头,随即看向苏言:“离夜,那依你之见呢?”
苏言迎上嬴政的目光,淡声道:“一般情况下来讲,一个人周围的跟随者无非四种人。”
嬴政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兴味,“哦?”
苏言继续道:“一者,主动跟随,忠心相付。”
“二者,假意跟随,伺机谋害。”
“三者,别无选择,只得跟随。”
“四者,审时度势,摇摆不定。”
嬴政听完笑了,笑容很淡,却带着几分欣赏,
“按照你之言。”
嬴政缓缓笑着开口:“一者想必就是盖聂。”
盖聂微微垂首,没有说话。
嬴政继续道:“二者,有可能就是王齮,四者便是李斯。”
嬴政看着苏言,目光深邃:“至于你,离夜,想必就是第三者了。”
别无选择,只得跟随。
苏言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否认,淡声道:“我会在暗中护卫王上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
嬴政笑着点头:“有罗网内最杰出的天字一等,还有盖聂先生护卫,寡人何惧之有?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帐外,一场针对斥候死亡案的追查,已然悄然展开。
军营的军帐之内,千夫长蒙恬身着甲胄,端坐案前,指尖划过军中文册,眉头紧紧蹙起,一旁的军吏垂手立着,大气不敢出。
“数目可清点完毕?”
蒙恬抬眼,声音沉稳,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。
“回千长大人,尽已清点,数目与昨日分毫无差。”军吏立刻回话。
蒙恬的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,眼底闪过一丝疑云:“如此说来,斥候小队,确实是回营之后才遇害的。”
军吏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面露惊色:“千长大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名册上记录,斥候小队是在外遭遇突袭,全员阵亡。”
蒙恬缓缓起身,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若他们真的是在营外遇袭,战马必然会有折损,可如今马匹数目分毫不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