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阴老前辈(2/2)
“四宝宗!你莫要欺人太甚!别人怕你四宝宗,花某可不怕!这东渊司南,能不能得到,花某不知;但你若再出言不逊,花某倒想先领教领教,你那‘破天锤’究竟有几成火候!”
话音未落,一股冰冷粘稠、如同万丈寒潭的神识,骤然从花兄包厢内轰然爆发,毫不留情地朝四宝宗孙姓修士碾压而去!
“来就来!怕你不成!”
两股金丹级的神识,在半空中毫无花架地正面碰撞!
“轰——!”
无形的冲击波疯狂扩散,平台地面石板再次崩裂,光罩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!
其他几位金丹修士,有的皱眉后退,有的一脸漠然,还有的——比如那毘叱门一窟鬼的老幺——则发出兴奋的怪笑,周身鬼气翻涌,似乎巴不得场面越乱越好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一触即发的当口——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一声平和、悠远、充满慈悲意蕴的佛号,如清泉淌过乱石,不急不缓地响起。
一位身披朱红袈裟、须眉皆白的老僧,从某间包厢中缓缓走出。
他面容慈祥,手持一串檀木念珠,每走一步,脚下便生出一朵淡淡的金色莲影,虚空托足,纤尘不染。
他刚刚开口,念出四个字——
“死秃驴!滚开!!”
一声暴喝,如同炸雷,粗暴至极地将他的佛号拦腰截断!
不是一个人,是好几个人,几乎异口同声!
“一窟鬼的杂碎,之前抢我太和门矿脉的账还没算!今日又来坏我好事!”
“毘叱门的老鬼,你骂谁秃驴!老子先撕了你这张烂嘴!”
“来啊!谁怕谁!”
“轰!”“砰!”“咣!”
霎时间,佛门、太和门、毘叱门,三方势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,同时爆发!
佛光、剑气、鬼雾,交织成一团混乱的风暴,在那狭窄的平台边缘轰然炸开!
主持拍卖的黑袍人早已退到角落,四名镇刑使死死守着中央的司南,却也不再主动出击,只是被动防御。
场面,彻底失控了!
“够了。”
一个声音,不响,甚至可以说是很轻。
但这两个字,却如同无形的巨钟,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,轰然敲响!
所有声音,所有动作,所有灵力波动——戛然而止。
那青袍老书生——依旧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手里的书卷甚至还没放下,另一只手只是轻轻抬起,食指竖在唇前,做了一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
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,没有动用任何法力。
只是说了两个字,比了一个手势。
但所有金丹修士,都停了手。
不是因为恐惧,不是因为威压。
而是因为——他们终于记起来了。
这位“张师兄”,在游尸门内的真正地位,以及他背后所站立的……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。
张姓修士放下手,重新握住书卷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如同斗鸡般剑拔弩张的金丹修士,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、温和的笑意。
但他开口说出的话,却让所有人,心头一寒。
“众位高客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如同叙旧:
“别怪我没有提醒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那方依旧静静悬浮的灰色司南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郑重:
“拆了我这小小的游尸门分舵,不打紧。几块石头,几根梁柱,值不了几个法钱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陡然放轻,轻到几乎如同耳语:
“得罪了这司南寄卖的主人……可就不好看了。”
此言一出,整个垂直空间,瞬间死寂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死寂,都更加深沉,更加恐怖。
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。
这东渊指路司南,不是游尸门的存货,不是无主之物。
而是有人,将它拿出来,寄卖于此。
这个人,能让游尸门为他举办规格如此之高的暗拍会。
这个人,能让四位赤狱山的镇刑使,亲自押运护卫。
这个人……
能让“张师兄”亲自坐镇,并在冲突爆发时,第一时间传送而至,亲自压场。
这个人,是什么修为?
众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,随即,如同被冰水浇头,遍体生寒。
张姓修士似乎很满意众人此刻的反应。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依旧温和,却让所有金丹修士都不敢再与之对视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,一字一顿:
“难道众位高客,就不想知道——这东渊指路司南,是哪位前辈高人,放在我阁寄卖的么?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连呼吸声,都被刻意压抑到最低。
终于,四宝宗的孙姓修士,咽了一口唾沫,干巴巴地开口:
“敢问张兄……是哪位前辈?”
他的声音,不复之前的洪亮豪迈,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张姓修士看了他一眼,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抬起手,用食指,在虚空中,缓缓画了一个符号。
那符号极简,只是一个圆弧,当中点了一个圆点。
但所有金丹修士看到这个符号的瞬间,瞳孔都剧烈收缩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、极其禁忌的存在!
“……阴……阴老前辈?!”
一个修士失声惊呼,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脸色惨白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也不需要回答。
那个符号,本身就是答案。
现场,彻底凝固了。
刚才还在叫嚣着“强夺”、“硬抢”、“打过了才知道”的修士们,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,一个个面如土色,呆立当场。
就连最嚣张的毘叱门一窟鬼老幺,也收起了周身的鬼雾,缩在角落,大气都不敢喘。
阴老前辈。
这四个字,在金丹修士的圈子里,代表的就是禁忌本身。
那是一位元婴后期的老怪物。他的名号,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修真界的日常谈论中,但每逢有他踪迹的消息传出,必是血流成河、宗门倾覆的大事件。
这样的人物,他“寄卖”的东西,谁敢抢?
不是不敢抢游尸门,不是不敢得罪张师兄。
而是不敢、不愿、不想去触怒那个名字背后,如同天罚般的恐怖存在。
张姓修士静静看着众人神情从暴怒、贪婪,转为惊疑、恐惧,最后彻底化为死灰般的绝望。他等这沉默持续了足够久,久到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,才再次缓缓开口。
这一次,他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和,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:
“诸位高客,不必如此惶恐。”
他朝那灰色司南轻轻一指:
“阴老前辈说了,此物,不以法钱计价。”
众人一愣,齐刷刷抬起头。
“阴老前辈只需要一件东西来换。这东西,说难寻,确实难寻;但说简单,也未必有多稀奇。没准……诸位高客当中,恰好就有人,身怀此物呢。”
他微微一笑:
“所以,还请诸位先回各自的包厢安坐。阴老前辈的条件,老夫会在此后,逐一单独告知。届时,有缘者,自可与前辈交易;无缘者,也请勿生怨怼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此事,便如此定了。”
沉默。
然后,第一个修士,默默转身,朝自己的包厢走去。
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刚才还杀气腾腾、剑拔弩张的金丹大修们,此刻如同斗败的公鸡,一个接一个,返回了各自那洞开的包厢。
片刻后,平台上,除了四名镇刑使、张姓修士、以及那依旧悬浮的灰色司南,再无一个外人。
张姓修士微微颔首,似乎对这结果并不意外。他转过身,面向整个垂直空间,那平和的声音,清晰传入每一个包厢:
“既如此,老夫还有一事,需请诸位高客行个方便。”
他顿了顿:
“金丹期以下的道友,还请暂且散去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温和,但话语中的意思,却让韩青浑身血液骤然凝固。
“今日所见所闻,事关重大。老夫斗胆,请诸位低阶道友守口如瓶。此间种种,出了此门,便烂在腹中,莫要向任何人提及。”
他停了停,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,扫过韩青所在的包厢方向。
那目光平淡,没有任何灵力波动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
但韩青却感到,一股彻骨的寒意,如同无形的毒蛇,从他尾椎骨,瞬间爬满整个脊背!
那不是威胁。
那是陈述。
陈述一个事实:你若说出去,我会知道。我知道之后,你会死。
韩青死死咬住牙关,指甲已经刺破了掌心。他不敢动,不敢说话,甚至不敢呼吸,生怕任何一丝微小的反应,会让那道平淡的目光,在自己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瞬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,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。
那只手冰凉、颤抖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。
是李贡。
李贡没有看韩青,也没有说一个字。他只是死死拽着韩青的胳膊,转身就走。
他的步伐极快,几乎是在小跑。包厢的门自动洞开,他拉着韩青冲了出去,甚至没有看一眼门外躬身等候、准备上前服侍的小厮。
那小厮刚迎上一步,脸上堆着职业性的微笑:“二位前辈……”
“滚!”
李贡低喝一声,声音嘶哑。
小厮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,整个人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这两位客人如同躲避瘟疫般,从自己身侧夺路而逃。
来时那漫长曲折、需静坐默数的传送通道,此刻在李贡脚下,仿佛只是一道普通的门槛。
他几乎是撞进了传送阵,手中令牌疯狂闪烁,光芒急促得如同催命符。
韩青被他拽着,踉跄地踏入阵中。
光芒亮起。
在意识被空间之力吞噬的最后一瞬,韩青忍不住回头。
透过那急速扭曲、模糊的光幕,他看见——
那垂直空间的中央,那青袍老书生依旧静静站立,手中书卷已经重新翻开,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争夺,那令人窒息的死亡警告,都不曾发生过。
而那方灰色的、毫不起眼的司南,依旧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。
勺柄,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