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零九、弑父杀君(2/2)
他们查验了皇上最后喝的那碗汤药,查验了留存的药渣,甚至查验了皇上日常吃的膳食,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。秋露白本就不是毒物,与黄芪同服的副作用,也只是加剧了皇上本就严重的病情,任谁也查不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消息传到白柏溪那里时,她眼眶微微泛红。她恨珹骏利用了阿渲对他的情意为他所用,而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珹骏呢?
皇宫里的丧钟悠悠响起,一声接一声,回荡在京城的上空。
没有人知道,那场看似寿终正寝的死亡背后,藏着怎样一场谋划。也没有人知道,七王爷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为了他心尖上的那个人。
七王爷珹骏一身缟素,跪在灵堂的蒲团上,玄色玉带衬着素白孝衣,更显面色沉郁。灵前白烛跳跃,映着他挺直的脊背,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——他已有五日未曾见过白柏溪。
守灵的间隙,内侍低声禀报,说软禁白柏溪的别院一切安好,她未曾哭闹,也未曾试图逃跑。可越是这般安静,珹骏的心便越是悬着。他总想起那夜她苍白的脸,想起她眼角无声滑落的泪。
寅时刚过,太子——如今已是新帝——遣人来请他议事。珹骏却摆了摆手,只说身子不适,转身便带着心腹,悄无声息地出了皇宫,直奔城外的别院。
密道的门被推开时,白柏溪正坐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片干枯的桂花叶。窗外的铁网泛着冷光,月光透过网眼,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听见脚步声,她缓缓抬眸,眼底没有恨,也没有泪,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珹骏的心猛地一揪。他走上前,想伸手碰她的脸颊,却被她偏头躲开。
珹骏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头的愧疚与占有欲再次交织。他沉声道:“新帝登基,朝局已定,你不必再担惊受怕。”
“苏沉呢?”白柏溪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“你答应过我,不杀他。”
珹骏的眸色暗了暗。他确实查到了苏沉的踪迹,那人趁皇宫大乱,已带着玄机真人和小豆子逃出了京城。他本想派人追,可想起那夜她的眼神,终究是压下了这个念头。
“他们跑了。”珹骏淡淡道,“我没让人追。”
白柏溪紧绷的肩膀,终于微微松了一瞬。她抬眸看他,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:“珹骏,你要记住你的话。阿渲到死都不敢动苏沉,因为她知道,苏沉死了,我也不会独活,若是你敢动他分毫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:“我定会随他而去。”
珹骏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,疼得他呼吸一滞。他看着她眼底的坚定,知道她不是在说谎。他沉默良久,终是低低应了一声:“放心,我不杀他。”
这几个字,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他俯身,将她拥入怀中,这次她没有抗拒,乖乖地被他环着。
珹骏喉结滚了滚,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。他原以为她开口,定是满含怨怼,或是冷言相向,却没想她竟是这般平静,直到怀中的人微微抬手,指尖轻轻触上他的眉心,那里因为连日守灵、心绪不宁,早已蹙起了一道深深的褶痕。她的指尖微凉,带着桂花叶的干枯气息,轻轻抚平那道褶皱,声音依旧淡淡的,却难得带了点温度:“这几日守灵,肯定很累吧。”
这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道惊雷,直直劈进珹骏的心底。他猛地低头,看向怀中人的脸,月光下,她的眉眼依旧清冷,却没了往日的抗拒与疏离。他几乎是贪婪地盯着她,生怕这是一场梦,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恢复那副死寂的模样。
他心头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,原来她是心疼他的。原来他不是全然无望,他终有一日,能焐热她的心。
这样的念头疯长,让他眼底泛起细碎的光。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,唇瓣轻轻落在她的额角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。那一个吻,带着他满心的欢喜与忐忑,带着他压抑了多年的温柔。
他舍不得移开,鼻尖蹭过她的鬓发,嗅到那一缕熟悉的、淡淡的发香,心头的痴迷便如同藤蔓般疯长,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又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,那里没有泪,只有一片微凉的柔软,他低低喟叹,声音里满是满足与沉溺:“小溪儿……”
他的吻越来越轻,落在她的脸颊,落在她的唇角,每一处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。他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缕光,这缕光微弱,却足以照亮他往后漫长的岁月。他坚信,只要他一直这般待她,总有一天,她眼底的死寂会褪去,会重新染上属于他的光彩。
他想索要更多时,却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。
他强行冷静下来后,心腹侍卫推门而入,脸色凝重:“殿下,宫里来人了。新帝说,先皇下葬前,必须请神女出面,为先皇诵经祈福。满朝文武都在等,说只有神女亲自送葬,先皇才能安息,国运才能昌隆。”
珹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怎么敢让她露面。
他怕,她若是出了这别院,见到苏沉留下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,或是寻到机会用飞鸟传信,怕是会立刻离他而去。那铁网能困住她的人,却困不住她的心。
“告诉新帝,七王妃近日身体不适,不便见人。”珹骏冷声道,“送葬之事,让钦天监的人代劳即可。”
“殿下,不行啊!”侍卫急声道,“新帝说,这是满朝文武的共同请求。若是神女不露面,他们便不肯让先皇下葬,还说……还说神女是因为先皇驾崩心生怨怼,不愿助新皇佑我大天朝。”
珹骏的拳头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他看向白柏溪,见她正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珹骏问:“九弟明明知道你的身份,为什么还要你去?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白柏溪淡淡地答着。
她曾答应过新帝,帮他寻找那位救过他性命、教他剑术的紫衣女子。新皇定是寻不到她,才出此下策,逼珹骏交出她。
和新皇的这个秘密,白柏溪自然是不会告诉他的。
七王爷沉默了许久,胸腔里翻涌着怒火与无奈。最终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冷冽的决绝。
“告诉他们,七王妃后日去为先皇送行。”他沉声道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他看向白柏溪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,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:“小溪儿,我可以让你去。但你要记住,你是我的七王妃,是我的女人。送葬之事一过,你便随我回府,咱们好好过日子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白柏溪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平静无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