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荒村夜哭,止戈之痛(2/2)
她伸出手,指尖凝聚出一团柔和的、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冰蓝光芒——不是攻击法术,而是宁神静心的辅助法术。
光芒缓缓飘向三个孩子,融入他们眉心。
孩子们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,但眼神依旧警惕。
最大的男孩看着苏聆雪,又看看陆景川和林凡,眼泪忽然又涌了出来:“爹……娘……他们都……都死了……那些坏人……抽他们的血……然后……然后烧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嚎啕大哭。
他身后的妹妹弟弟也跟着哭起来,三个孩子的哭声在地窖里回荡,撕心裂肺,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。
唐小柔蹲在洞口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把手里的药草递下去,声音哽咽:“这个……安神的……给他们含着……”
苏聆雪接过药草,轻柔地喂给孩子们。
陆景川站在地窖中央,背对着众人。
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挺拔,却也格外孤独。
“鉴味”视野中,他能“尝”到三个孩子身上的恐惧、悲伤、无助,还有那浓郁得几乎实质化的、对凶手的恨意。
以及,空气中残留的,那些村民临死前的绝望哀嚎。
这些“味道”冲击着他的感官,冲击着他的理智。有那么一瞬间,他甚至想放开《万象饕餮诀》的压制,让饕餮虚影显化,吞噬掉这片土地上所有的阴冷与污秽。
但他没有。
因为他知道,那解决不了问题。
“我要去追。”
林凡的声音在地窖里响起,低沉,嘶哑,压抑着火山般的怒火。
他转身,长枪嗡鸣,枪尖指向地窖出口:“他们应该还没走远。六个时辰,以虎族行军速度,最多走出三百里。我能追上。”
“追上之后呢?”陆景川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杀。”林凡一个字,杀意凛然。
“杀几个小喽啰?然后呢?”陆景川缓缓转身,看向他,“打草惊蛇,让幽冥教和虎族知道有人追查,加强戒备,甚至提前发动血祭?林师弟,你看清楚——”
他指向地窖外,指向那片废墟。
“他们抽血、灭口、纵火,一气呵成,然后迅速撤离。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屠杀,是有计划的‘收割’。这样的村子,在黑石镇我们看到的血税,只是冰山一角。你杀一队巡逻兵,救不了下一个苔草村。”
林凡握枪的手青筋暴起,枪身震颤,发出不甘的鸣响。
“那就看着他们白死?!”
他的低吼在地窖里回荡,震得尘土簌簌落下。
“他们的血不会白流。”
陆景川走到他面前,两人对视。一个眼中怒火如焚,一个眼中冰封千里。
“但要让他们的血流得有价值。”陆景川一字一句,“我们需要知道,这些血气被运到哪里,核心的‘万灵血祭大阵’在何处,阵眼是什么,如何破局。然后,一击必杀,连根拔起。”
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膀,力道不大,却重若千钧。
“现在冲出去,是热血。但热血,往往会浇灭更多的希望。”
林凡死死盯着他,眼中血丝密布,呼吸粗重。
许久,他猛地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的怒火被强行压回深处,化作更沉、更冷的寒光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是我冲动了。”
苏聆雪看着这一幕,看着陆景川平静表面下紧绷的下颌线,看着他眼中那簇压抑的火焰,忽然明白了。
他的愤怒和痛心,不比林凡少。
甚至可能更深。
因为林凡可以愤怒,可以冲动,可以释放。但陆景川不行——他是那个必须保持绝对冷静,必须在绝境中为所有人寻找生路的人。
他背负的,比谁都重。
苏聆雪低下头,继续安抚三个孩子。她从怀中取出干粮,掰碎了喂给他们。动作轻柔,眼神温柔,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弟妹。
唐小柔也爬下地窖,默默拿出水囊,给孩子们喝水。她的眼泪还在流,但手上的动作很稳。
三个孩子渐渐停止了哭泣,依偎在一起,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这些陌生的人族。
最大的男孩小声问:“你们……真的不是坏人?”
“不是。”苏聆雪轻声说,“我们会帮你们。”
“帮我们……报仇吗?”男孩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恨意。
苏聆雪沉默片刻,摸了摸他的头:“我们会让凶手付出代价。”
但不是现在。
这句话,她没有说出口。
夜色彻底降临。
众人将苔草村村民的尸骸一一收敛,在村后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土地,挖了一个大坑,将他们合葬。
没有墓碑,只立了一块粗糙的石板。
陆景川站在坟前,沉默良久,从怀中取出三炷香——这是他行囊里常备的,本是用来烹饪时祛除腥膻的安神香。此刻点燃,插在坟前。
青烟袅袅升起,在夜风中飘散。
像是在送别这些无辜的亡魂。
三个孩子跪在坟前磕头,哭得没了力气。
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,远处传来车轮声。
是一支小型商队,七八辆马车,由几头驮兽拉着,正沿着小路缓缓行进。商队旗帜上绣着“通南北”三个字,是人族商行。
陆景川上前交涉。
商队掌柜是个人族中年修士,筑基初期修为,看起来面善。听说苔草村惨案和三个孩子的遭遇,他叹了口气,答应了带孩子们离开虎族地界,送往相对安全的人族边境城镇。
陆景川给了他一袋灵石,足够三个孩子生活数年。
“掌柜的,麻烦您了。”陆景川拱手。
“唉,这世道……”掌柜摇头,“客官放心,老夫虽修为不高,但行商多年,懂得分寸。这三个孩子,我会安置好的。”
三个孩子被抱上马车。
最大的男孩扒着车窗,看着陆景川,忽然大声说:“我会记住你们!等我长大了,我要报仇!”
陆景川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他说,“活着,才有机会。”
马车渐行渐远,消失在夜色中。
众人重新上路。
这一次,没有坐车,而是步行。
夜色如墨,星光黯淡。荒野的风更加凛冽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脚步声,和风的声音。
走出一段路,陆景川忽然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对虚空中的某个存在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:
“有时候,理智比热血更残忍。”
话音落下,脑海中一片寂静。
那个总是带着戏谑或冰冷的天道器灵,这一次罕见地没有发布任务,没有评价,甚至没有任何回应。
只有一声极轻、极淡的叹息。
若有若无,消散在风里。
陆景川抬起头,望向北方深沉的夜空。
手腕上的银铃在风中轻响,声音清脆,像是在提醒他,也像是在安慰他。
路还很长。
血还未冷。
该走的路,一步都不能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