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从垃圾到白雪(2/2)
那些黑黄色的杂质,在暴力的捶打和清水的不断冲洗下,被强行分离、排走。
纸浆的颜色,从一开始令人作呕的黑黄色,慢慢变成了土黄色,再到浅黄色……虽然依旧粗糙,但那细腻的悬浮感,分明就是上好的纸浆雏形!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毕构猛地睁开眼,不顾飞溅的浆液,冲到石槽边,伸手捞起一把。
虽然还不够白,但纤维已经完全分散,而且……竟然没有断裂!
“这种效率……老夫带五十个徒弟,没日没夜干十天,也干不出这一槽啊!”毕构的手在颤抖,世界观开始出现裂痕。
“别发呆了,这才哪到哪。”李安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运到漂白池。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‘魔法’。”
工人们将初步处理好的纸浆,转移到旁边一个新挖好的、铺着瓷砖的大石池里。
李安让所有人退后五丈,然后像个疯狂的炼金术士一样,亲自提着两个密封的陶罐走了过去。
全场死寂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那两个画着骷髅头标志(李安自己画的)的陶罐上。
李安带上特制的厚手套,打开第一个陶罐。
一股刺鼻的、让人想要流泪的气味(氯气味)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这是‘化尸水’的亲戚,次氯酸钙溶液。”李安小声嘀咕着,将液体缓缓倒入池中,然后用长木棍搅拌。
毕构等人捂着鼻子,眼睛却瞪得比铜铃还大。
只见那浅黄色的纸浆,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,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!
黄褐色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浑浊的白。
“变……变色了!妖术!这是妖术!”有人惊恐地大喊。
李安没有理会,又打开了另一个陶罐,将里面的稀硫酸倒了进去。
嗤嗤嗤——!
池中瞬间冒起了一阵剧烈的白烟,翻滚的气泡仿佛沸腾的岩浆。
“啊!要炸了!”李文远抱头鼠窜。
但这并不是爆炸,而是化学反应的狂欢。
当白烟散去,那股刺鼻的味道更加浓烈,但池中的景象,却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。
原本那堆烂稻草变成的浆糊,此刻,竟然变得洁白如雪!
那种白,不是麻纸的灰白,不是皮纸的奶白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含一丝杂质的、刺眼的惨白!
在阳光的照射下,整池纸浆仿佛在发光,像是一池融化的琼浆玉液。
“捞纸!烘干!”李安扔下木棍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,“这就是科学的颜色。”
工匠们如梦初醒,像是朝圣一样,小心翼翼地用竹帘从池中捞起一层薄薄的纸膜。
这一次,没有人再敢抱怨,没有人再敢轻视。他们的动作变得无比虔诚,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纸浆,而是神明的恩赐。
高温烘墙上,水汽蒸腾。
几分钟后,当第一张“蓝田纸”被从烘墙上揭下来时,整个工坊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毕构颤颤巍巍地走上前,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想要触碰,却又怕弄脏了那张纸。
终于,他接过了那张纸。
入手轻薄,却有着惊人的韧性。表面虽然不如顶级贡纸那般光滑如镜,带着一丝细微的纹理,但那种触感,扎实而紧致。
最重要的是……它太白了!
白得像天山的雪,白得让人自惭形秽。
毕构从怀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张用来记账的麻纸,往旁边一比。
那张平日里觉得还不错的麻纸,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擦过屁股的草纸一样发黄、粗糙、丑陋。
“稻草……这是稻草做的?”毕构喃喃自语,老泪纵横。
他想起了自己一辈子的钻研,想起了那些为了寻找好树皮而翻山越岭的日子,在这一刻,都显得那么可笑。
人家用一堆垃圾,加上几个铁罐子和两坛毒水,就做出了超越他毕生心血的东西。
“神迹……这真是神迹啊……”
扑通!
毕构双膝一软,直接跪倒在李安面前,捧着那张纸,嚎啕大哭。
“爵爷……不,神师!老朽有眼无珠!老朽就是个井底之蛙啊!”
随着毕构的跪下,身后的工匠们也纷纷跪倒一片。他们看向那个戴着墨镜、喝着快乐水的六岁孩童,眼神中再无半点轻视,取而代之的,是如同看着神明般的狂热与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