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初阵（1/2）

显德二年，九月十三日。

辰时，楚州外海。

天色刚亮透，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。赵匡胤站在“飞鱼号”船头，盯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雾。按照航程，此刻应该已经能看到楚州海岸线了。

可眼前只有雾。

“将军，”刘大海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雾太大，看不清。要不要放慢速度？”

赵匡胤摇摇头：“不用。雾散之前，咱们看不见他们，他们也看不见咱们。这是好事。”

他转头看向其他船只。十二艘“飞鱼”保持着队形，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群游弋的海兽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”他说，“各船准备战斗。弩箭上弦，铁锥就位。”

命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去。甲板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，士卒们各就各位，没有人说话。

雾渐渐变薄。

先是头顶露出蓝天，接着太阳的光芒穿透雾气，将海面照得一片金黄。最后，那层薄纱终于散去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赵匡胤看见了楚州海岸线。

也看见了海岸线前那一片黑压压的船影。

一百九十艘楼船，密密麻麻泊在瓜步渡外的海面上。最大的那些有三层楼高，船身宽得像一座小城。桅杆如林，旗帜如云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
刘大海倒吸一口凉气。

赵匡胤盯着那片船影，没有说话。

“将军，”刘大海声音发紧，“他们……他们好像已经发现咱们了。”

是的。那些楼船正在动。一艘接一艘，从泊地驶出，开始在海面上列阵。大船居中，小船两翼，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
“那个渔民。”赵匡胤说，“他报信了。”

刘大海脸色发白。

十二艘对一百九十艘。原本还指望偷袭，现在连偷袭的机会都没了。

“将军，咱们……”

“打。”赵匡胤说。

刘大海愣住了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”赵匡胤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，“各船散开，按之前演练的阵型。不要靠近大船，专打两翼的小船。打掉一艘算一艘，打掉两艘赚一艘。”

刘大海深吸一口气，领命去了。

片刻之后，十二艘“飞鱼”开始散开。原本紧凑的队形变得松散，每艘船之间的距离拉大，像撒出去的一把豆子。

南唐水师那边，号角声响起。一百九十艘船开始向前推进，黑压压一片，遮住了半边海面。

赵匡胤站在船头，手按刀柄。
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
辰时三刻，第一滴血。

南唐水师的两翼，各有三十艘小型战船，比楼船小得多，但比“飞鱼”大。它们的任务是护卫中军大船，防止敌人突袭。

此刻，这些战船正全速向“飞鱼”船队冲来。

赵匡胤盯着最近的那一艘。三百料，船身比“飞鱼”宽一倍，船头站着二十多个弓手，已经拉开弓弦。

“左满舵！”他大喝。

“飞鱼号”猛地转向，船身倾斜，几乎贴着海面划过。一排箭矢擦着船舷飞过，钉进海里，激起一串水花。

“稳住！”赵匡胤抓着船舷，盯着那艘敌船，“冲过去！”

桨手们拼命划桨，“飞鱼”像离弦的箭，朝敌船侧面冲去。那艘敌船显然没料到周船速度这么快，想转向已经来不及。

“铁锥准备——”

王二狗蹲在船头，手里攥着一根绳子。绳子的另一头连着铁锥的机关。只要一拉，铁锥就会从船头弹出，扎进敌船。

两船距离越来越近。五十步，三十步，二十步——

“放！”

王二狗猛地一拉。

铁锥从船头下方弹出，带着呼啸声扎进敌船船板。“咔嚓”一声巨响，船板碎裂，海水涌进。敌船猛地一倾，船上的士卒站立不稳，纷纷落水。

“快退！”赵匡胤大喝。

桨手们倒划，“飞鱼”从敌船侧后方退出。那艘敌船正在迅速下沉，船头翘起，船尾已经没入水中。落水的士卒在海水里挣扎，呼喊声淹没在海浪里。

“一艘。”赵匡胤说。

他转头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
巳时，海战正酣。

十二艘“飞鱼”像十二只海狼，在南唐水师的船阵中穿梭。大船追不上它们，小船打不过它们。每艘“飞鱼”都撞沉了两三艘敌船，海面上到处是破碎的船板和挣扎的人影。

但南唐的船太多了。

打掉一艘，又涌上来两艘。打掉两艘，又涌上来四艘。那些楼船虽然笨重，但居高临下，弓弩手可以射得更远。已经有几艘“飞鱼”被箭雨覆盖，甲板上躺满了伤亡的士卒。

“将军！”刘大海指着东边，“你看那边！”

赵匡胤转头看去，脸色一变。

东边的海面上，二十艘楼船正在绕一个大圈，试图截断“飞鱼”的退路。它们虽然慢，但一旦形成包围，十二艘“飞鱼”就再也冲不出去了。

“传令，”赵匡胤沉声道，“所有船，往南冲。”

“南？”刘大海愣住了，“南是南唐的地盘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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