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码头晨雾(1/2)
汴河上的晨雾,浓得像化不开的米浆。
王佑蹲在四海货栈对面的一处货棚顶上,身上盖了块破麻布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棚顶的苇席被露水浸得湿漉漉的,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潮气。他已经在上面趴了快一个时辰,手脚都有些发麻。
天色刚蒙蒙亮,码头已经开始活络起来。
脚夫们扛着麻袋从货船跳板上来,喊着号子,一步一顿地往货栈里走。监工的伙计拿着竹签,每进去一袋就划一道。棚子底下,几个早起的力夫围着一口大锅喝热汤,汤是杂碎熬的,腥膻味混着葱蒜气,随着热气飘上来。
“昨日进了七船,出了五船。”身边传来压低的声音,是刘大海。
这位殿前司派来的都头换了身力夫打扮,但腰背挺得太直,一看就不是常年弯腰扛活的人。好在码头上人多眼杂,没人特别注意。
“哪七船?”王佑眼睛没离开货栈大门。
“三船蜀锦,两船茶叶,一船瓷器,还有一船……”刘大海顿了顿,“说是药材,但押船的伙计手脚太轻,不像扛药包的。”
王佑记在心里。
药材。李记药铺的硝石,是不是也从这码头进来的?
“出的五船呢?”
“两船北边毛皮,一船江南丝绸,还有两船……”刘大海声音更低了,“空船。”
王佑猛地转头:“空船?”
“吃水很浅,像是卸了货又装上什么轻东西。”刘大海比划了一下,“但船篷盖得严实,看不清里头。船主姓孙,登州人,常跑登州-开封这条线。”
登州。
王佑心头一跳。赵匡胤在登州造船,水师缺木料、缺桐油、缺粮。若有人通过这条水路,往登州运东西……
“船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昨日下午申时,潮水正好。”刘大海道,“按时辰算,此刻应该过了郑州。”
王佑沉吟片刻。空船南下,去登州方向。若是运寻常货物,该装满了再走,空船跑长途亏本。除非……船上有比货物更紧要的东西,或者人。
他正思忖,货栈大门里走出两个人。
前头是个微胖的中年人,青布直裰,戴着一顶常见的毡帽,手里拿着账本。后头跟着个年轻伙计,提着灯笼——天已亮了,灯笼却没熄,显然是一夜没睡。
“那就是赵掌柜。”刘大海用下巴指了指,“绸缎庄的东家,账册上提过的。”
王佑眯起眼。
赵掌柜走到码头边,站定,四下看了看。雾气还没散,他的脸在晨雾里有些模糊,但动作透着焦躁——不停地翻账本,又合上,手指在封皮上敲打。
他在等人。
约莫半盏茶工夫,河面上传来摇橹声。一艘小舢板破雾而来,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汉子,蓑衣下摆还在滴水。舢板靠岸,汉子跳上来,径直走到赵掌柜面前。
两人低声说了几句。
雾气太浓,听不清。但王佑看见赵掌柜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递过去。汉子接过,掂了掂,塞进怀里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赵掌柜忽然拉住他,“王三爷……还有什么交代?”
汉子回头,斗笠下的脸看不真切,只说了句什么。赵掌柜脸色变了变,松开手,任由汉子跳回舢板,摇着橹消失在雾里。
“跟不跟?”刘大海问。
王佑摇头:“王枢密交代过,只盯不动。况且雾大,跟上去容易暴露。”
他目光转向赵掌柜。那胖子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往回走,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。走到货栈门口时,他忽然抬头,朝王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王佑屏住呼吸。
但赵掌柜的目光很快移开,像是无意的一瞥。他推门进了货栈,门合上,将晨雾隔在外面。
“他看见我们了?”刘大海声音发紧。
“不确定。”王佑从麻布下钻出来,活动了下发麻的腿脚,“但方才那汉子,八成是‘王三’的人。送钱,传话。”
“传什么话?”
王佑没答。他爬下货棚,落地时脚下一软,险些摔倒。刘大海扶了他一把,两人混入渐渐多起来的人流,朝街市方向走。
早点摊子都支起来了。卖胡饼的、卖粥的、卖蒸糕的,热气腾腾,香味扑鼻。王佑买了两个胡饼,塞给刘大海一个,自己边走边啃。饼刚出炉,烫手,他得左右手倒腾着拿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刘大海问。
“你去趟漕运衙门。”王佑咽下口饼,“打听一下,昨日申时出港的那两艘空船,报的什么货,去哪,船主孙某的底细。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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