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底下的暗流(1/2)
新律颁布后的第七天,开封下了场小雨。
雨不大,淅淅沥沥的,从午后下到傍晚。街巷里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店铺门口的招旗湿漉漉地垂着,有些店索性关了门——不是生意不好,是东家们聚在茶楼酒肆里,低声议论,愁眉苦脸。
城南“悦来茶馆”的二楼雅间,窗户关着,但挡不住外面雨声。屋里坐了五六个人,都是城里有名的商贾,穿绸缎袍子,戴玉扳指,但此刻脸上都没了平日的从容。
“刘掌柜,你那布庄……真打算按新律报?”一个胖商人捻着手里的核桃,声音压得低。
被问的是个瘦高个,五十来岁,姓刘,在汴河边上开了三家布庄,生意做得不小。他苦着脸:“不报能咋办?户等司的人昨天来了,拿着册子,一匹一匹地数。我那仓库里有多少存货,他们比我还清楚。”
“这是要逼死人啊!”另一个卖粮食的掌柜拍桌子,“按资产定税等,我那粮行里堆的粮食都算资产?那要是霉了、坏了、被老鼠吃了,算谁的?”
“谁管你霉不霉。”胖商人冷笑,“人家要的是钱。王三,你消息灵通,听说朝廷这回能收上来多少?”
坐在角落的是个中年男子,穿着素净的青袍,不像商人,倒像读书人。他叫王三,其实不姓王,真名没人知道,只晓得他在衙门里有门路,专门帮人打听消息,收钱办事。
王三端起茶碗,慢悠悠喝了一口,才说:“不好说。户部那边估了个数——光是开封城,商税就能翻三倍。整个中原,要是真能推行下去,一年能多收……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万贯?”有人问。
“五十万。”王三说。
屋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五十万贯,够养十万大军一年。
“疯了,真是疯了……”刘掌柜喃喃道,“这么收,谁还做生意?不如把铺子关了,回老家种地。”
“种地?”王三笑了,笑容有点冷,“新律第一条是什么?土地国有。你老家那些地,还是你的吗?”
刘掌柜噎住了,脸涨得通红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卖粮食的掌柜慌了,“总不能等死吧?”
王三放下茶碗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:“办法嘛……不是没有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新律刚颁,“章程不熟,就可能……出错。出了错,就得改。一改二改,时间就拖过去了。”
“拖?”胖商人皱眉,“能拖多久?”
“拖到陛下南征。”王三声音更低,“只要仗一打起来,朝廷的注意力就得转到前线。到时候,这些细枝末节,谁还顾得上?”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的雨声。几个商人互相看看,眼神闪烁。
“王三爷的意思是……”刘掌柜试探着问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王三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看了眼外面湿漉漉的街道,“该孝敬的孝敬,该打点的打点。户等司那些人,也是人,也要吃饭。只要让他们觉得……这事不急,慢慢来,对大家都好。”
他说完,转身看向众人:“当然,这话出我口,入你们耳。要是传出去……”
“不会不会!”几人连忙摆手。
王三点点头,重新坐下:“另外,还有件事——南边来的消息,南唐那边,对咱们这位陛下……很不满。”
“南唐?”胖商人眼睛一亮。
“嗯。”王三压低声音,“李璟虽然优柔寡断,但手下有明白人。他们知道,要是让柴荣坐稳了,下一步就是南征。所以……他们愿意帮忙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。”王三摆摆手,“你们只要记住——这段时间,低调些,该缴的税,象征性缴一点。剩下的,等风头过去。”
几人如蒙大赦,纷纷起身作揖:“多谢王三爷指点!”
“去吧。”王三挥挥手,“记住,今天没见过我。”
商人们鱼贯而出,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响,渐渐远去。
王三一个人坐在雅间里,又倒了碗茶,慢慢喝。雨还在下,打在瓦片上,沙沙的响。他看向窗外,街道对面有家粮铺,掌柜的正指挥伙计卸货——是新到的江南米,白花花地倒在麻袋里,在雨天里泛着润泽的光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从袖中掏出个小竹筒,拔开塞子,倒出张纸条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是密语写的,他看了三遍,记在心里,然后把纸条凑到蜡烛上烧了。
火苗舔舐纸张,很快烧成灰烬,落在茶盘里,黑乎乎的一小撮。
王三端起茶碗,把灰烬冲散,一饮而尽。
紫宸殿里,柴荣也在看雨。
他站在窗前,左手按着窗棂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木头。左肩的伤已经好了九成,只是这个姿势站久了,还是会有点酸。
雨不大,但密,天地间灰蒙蒙一片。远处的宫墙在雨雾里模糊了轮廓,像水墨画里洇开的墨迹。更远处,开封城的街巷、房舍、汴河上的桥,都隐在雨幕后面,看不真切。
但他知道,那里面正在发生什么。
新律颁布七天,朝中的反应,地方的反应,商贾的反应,他都清楚。王溥每天都会递来密报,厚厚一摞,记录着各方的动向——谁在观望,谁在抵制,谁在暗中串联。
都在意料之中。改革这种事,就像动手术,不流血是不可能的。关键是要控制出血量,不能让人死在手术台上。
“陛下。”张德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柴荣没回头:“说。”
“王相求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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