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雪夜急行（2/2）

队伍熄灭火把，在夜色中悄悄移动。雪停了，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，洒下清冷的光。一千骑兵像一群幽灵，悄无声息地绕到潼关东门。

城头上，赵匡胤已经得到了消息。他亲自在城楼上等着，看见柴荣的队伍，立刻让人开城门。

城门只开了一条缝，柴荣带着队伍鱼贯而入。等最后一个人进城，城门立刻关上。

“臣赵匡胤，恭迎陛下！”赵匡胤单膝跪地。

柴荣下马扶起他：“起来。情况如何？”

赵匡胤引着柴荣上了城楼。从城楼上往下看，契丹营地一目了然。

“他们今天下午到的，到了就扎营，没攻城。”赵匡胤说，“臣派人去探过，营地里确实只有三千人左右，但都是精锐。更奇怪的是，他们带了攻城器械——云梯、冲车都有。”

“带了器械却不攻城……”柴荣沉吟，“是在等内应开门？”

“臣也这么想。”赵匡胤压低声音，“王彦被抓后，臣审了他手下几个军官。有个人招了，说王彦和‘木先生’约定，正月十五夜里，开西门放契丹军进城。”

正月十五，又是正月十五。

“今天初四，还有十一天。”柴荣说，“他们这么早来，是想先围城，消耗咱们的粮草和士气。”
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“将计就计。”柴荣眼中闪过寒光，“他们等正月十五，咱们就等援军。郭荣带步兵初六到，到时候咱们就有五千人。以逸待劳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赵匡胤点头，但脸上还有忧色：“官家，臣担心……城内还有奸细。王彦虽然被抓，但‘木先生’跑了，他可能还有同党。”

“查。”柴荣说，“挨家挨户查，凡是可疑的，一律控制起来。尤其是那个戏班子的线索，不能断。”

“是。”

两人正说着，西边契丹营地突然响起号角声。接着，一队骑兵冲出营地，直奔潼关城下。

“他们要夜袭？”赵匡胤一惊。

柴荣举起千里镜看。那队骑兵只有百来人，跑到城下一箭之地就停住了，然后……开始骂阵。

用的是契丹语，听不懂，但语气嚣张。骂了一会儿，见城上没反应，他们又射了几轮箭，箭上绑着布条。

“捡上来。”柴荣说。

士兵用吊篮把箭吊上来。布条上写着汉字：“周国皇帝听着：献出潼关，饶你不死。若负隅顽抗，破城之日，鸡犬不留。”

字写得歪歪扭扭，但意思明白。

柴荣笑了，把布条扔给赵匡胤：“看来耶律挞烈知道朕来了。”

“官家，咱们怎么回应？”

“不回应。”柴荣说，“让他们骂，咱们睡觉。告诉将士们，好好休息，养精蓄锐。”

他走下城楼，赵匡胤安排他住进节度使府。府里已经被清理过，王彦的东西都搬走了，但还留着一些痕迹——墙上挂着一幅画，画的是潼关，题字“雄关如铁”。

柴荣看着这幅画，忽然问：“这画是谁画的？”

“应该是王彦自己画的。”赵匡胤说，“他喜欢附庸风雅，常和人吟诗作画。”

“取下来看看。”

赵匡胤取下画。柴荣仔细看画纸，是宣纸，但纸质特殊，对着灯看，能看到隐约的水印——是一朵莲花。

“前朝宫中的纸。”柴荣说，“郑元素那里也有这种纸。”

“王彦和前朝余孽有联系？”

“肯定有。”柴荣把画放下，“这个‘木先生’，可能真是前朝太子遗孤。他要复国，需要军队，就勾结契丹。潼关是关中门户，拿下了，进可攻长安，退可守潼关，就有了根基。”

赵匡胤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那……那就不只是打仗的事了，是……是国本之争。”

“对。”柴荣在椅子上坐下，揉着眉心，“所以这一仗，不只是守城，是斩断前朝复国的希望。打赢了，大周江山稳固；打输了，天下又要大乱。”

压力如山，但他不能倒。

“官家放心。”赵匡胤郑重道，“臣就是拼了这条命，也要守住潼关。”

柴荣看着他。这个未来的宋太祖，现在正年轻，眼神坚定，充满斗志。他知道赵匡胤能成大事，但现在，他们是君臣，是战友。

“匡胤，”他说，“这一仗打完，朕给你封侯。”

赵匡胤跪下：“臣不求封侯，只求追随官家，平定天下。”

“起来。”柴荣扶起他，“去休息吧，明天还有事。”

赵匡胤告退后，柴荣在房里走动。左臂伤口疼得厉害，他解开一看，已经化脓了。他咬咬牙，拿出小刀，在火上烤了烤，然后挑开伤口，挤出脓血。

剧痛让他满头冷汗，但他没吭声。挤完脓，他撒上金疮药，重新包扎。

做完这些，他累极了，倒在床上。窗外，契丹军还在骂阵，声音隐约传来。他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睡觉。

必须睡，明天还有硬仗。

梦里，他又看到了那幅血画：潼关城头，血流成河。那个穿道袍的人站在血泊中，对他笑。

“柴荣，”那人说，“你守不住的。天命在我。”

他惊醒，浑身冷汗。
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

新的一天，又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