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大战(1/2)
腊月三十,除夕。
天还没亮,黄河上起了浓雾。雾气从河面升腾,像一层厚厚的棉絮,把两岸都裹了进去。站在堤坝上,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。
郭荣一夜没睡,就站在雾里。他听见河面上有声音——不是水声,是冰层开裂的咔嚓声,还有……马蹄声?
“将军!”一个斥候从雾中冲出来,脸上全是水珠,分不清是汗还是雾,“北岸……北岸有动静!冰面上有黑影在移动!”
郭荣心头一紧:“多少人?往哪儿走?”
“看不清!”斥候喘着粗气,“雾太大,只能听见声音。但听马蹄声,至少上千骑,正在往东走!”
东边?郭荣立刻想到灵河口——赵匡胤守的地方。
“传令!”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说,“全军戒备!弓弩手上堤坝,滚木擂石准备!再派人快马去灵河口,告诉赵将军,契丹军可能从他那儿过!”
命令传下去,营地立刻动起来。士兵们爬上堤坝,在雾中摸索着找到自己的位置。弓弦上紧的声音,兵器碰撞的声音,压抑的咳嗽声……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更添紧张。
郭荣也爬上堤坝,努力往北岸看。但除了白茫茫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想起年轻时听老将说过,大雾天最危险,因为不知道敌人从哪儿来,也不知道来了多少。
“将军,”一个老校尉凑过来,低声说,“这雾来得蹊跷。往年这时候,黄河上少有这么浓的雾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契丹人里可能有懂天象的。”老校尉说,“他们故意选今天渡河。”
郭荣心里一沉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耶律挞烈就比他想的还难对付。
这时,东面传来号角声——是赵匡胤那边的方向。
“打起来了!”有人喊。
郭荣竖起耳朵听。号角声很急,接着是隐约的喊杀声,但隔着雾,听不真切。他握紧剑柄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将军,咱们要不要去支援?”一个年轻将领问。
“不能去。”郭荣摇头,“咱们的任务是守住白马津。万一这是声东击西,咱们一走,这里就空了。”
但他心里也急。赵匡胤只有三千人,如果契丹主力真从灵河口过,能顶住吗?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东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,还夹杂着马匹的嘶鸣和兵器的碰撞声。雾似乎薄了些,能看见东边天上有红光——是火?还是血?
“将军!”又一个斥候跑来,“灵河口那边打得很凶!赵将军派人来求援!”
郭荣咬牙:“告诉他,我分他五百人,不能再多了。”
“五百人够吗?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郭荣声音发苦,“咱们这里不能空。”
五百骑兵很快点齐,往东去了。郭荣看着他们消失在雾中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他知道这五百人可能是去送死,但他没办法。
就在此时,北岸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——不是周军的号角,是契丹的!
“来了!”老校尉大喊。
雾又散了些。郭荣看见,北岸的冰面上,黑压压的全是人马。不是往东,是正对着白马津!刚才往东的动静,是佯攻!
“中计了!”郭荣浑身发凉。
冰面上,契丹骑兵已经冲到了河中央。马匹在冰上跑得不快,但阵型整齐,分成三股,像三把尖刀,直插南岸。
“放箭!”郭荣嘶声大喊。
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冰面。但雾还没散尽,视线不清,很多箭射偏了。契丹军举起盾牌,继续前进。有些马滑倒了,但后面的绕过去,继续冲。
很快,第一批契丹军冲上了南岸。他们下马,结成阵型,开始往堤坝上爬。
“滚木!擂石!”郭荣又喊。
滚木擂石从堤坝上推下,砸进契丹军阵中。惨叫声响起,但更多的人冲上来。契丹兵像蚂蚁一样,密密麻麻,杀不完。
郭荣拔剑,亲自冲下堤坝。他知道,这时候将军不能躲在后面。
“弟兄们!守住!”他大喊,一剑劈翻一个契丹兵。
士兵们见将军亲自上阵,士气大振,跟着冲杀。堤坝下顿时成了血肉磨坊。刀剑碰撞,惨叫连连,血溅在雪地上,红得刺眼。
郭荣左冲右突,接连杀了三个契丹兵。但他年纪大了,体力不如年轻时,渐渐有些喘。一个契丹军官盯上了他,挥舞弯刀冲过来。郭荣举剑格挡,两刀相碰,火星四溅。
“老家伙,投降吧!”契丹军官用生硬的汉话说。
郭荣不答,咬牙发力,把对方推开,反手一剑刺去。军官侧身躲过,刀锋划过郭荣手臂,甲胄破裂,血涌出来。
郭荣闷哼一声,不退反进,一脚踢中军官小腹,趁对方弯腰,一剑刺穿喉咙。
军官瞪大眼睛,倒下去。郭荣喘着粗气,看着四周。周军还在苦战,但契丹军越来越多,防线开始松动。
“将军!东边顶不住了!”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跑来,“赵将军那边也被突破了!”
郭荣心往下沉。两面受敌,完了吗?
就在这时,北岸突然响起号角声——不是契丹的号角,是周军的!
郭荣猛地抬头。雾已经散了,他看见北岸的丘陵上,一支骑兵冲了下来。黑旗黑甲,打的是……周字大旗?
“是官家!”有人大喊。
柴荣亲自率领的五千精骑,像一把铁锤,狠狠砸在契丹军背后。
契丹军正在渡河,一半在冰面上,一半在南岸,阵型拉得很长。柴荣这突然一击,正好打在他们的腰眼上。冰面上的契丹军首尾不能相顾,顿时大乱。
“援军来了!杀啊!”周军士气大振,开始反击。
郭荣精神一振,抹了把脸上的血,大喊:“弟兄们!官家来救咱们了!杀回去!”
南岸的周军和北岸杀下来的骑兵,把渡河的契丹军夹在中间。冰面上,契丹军想退退不了,想进进不得,成了活靶子。
柴荣冲在最前面。他伏在马背上,长剑挥舞,所过之处,契丹兵纷纷倒下。韩通跟在他身边,长枪如龙,连挑数人。
“官家!小心!”韩通突然大喊。
一支冷箭射来,柴荣侧身躲过,箭擦着盔缨飞过。他回头,看见一个契丹将领正在搭第二支箭。
柴荣催马冲过去。那将领慌了,箭射偏了。柴荣马到跟前,一剑劈下,将领举弓格挡,弓断,剑锋余势不减,砍进肩膀。
将领惨叫倒地。柴荣没停,继续往前冲。他要找到耶律挞烈。
但耶律挞烈不在渡河部队中。柴荣冲杀了一阵,抓住一个契丹军官问:“耶律挞烈在哪儿?”
军官满脸血,狞笑:“大王……大王不在这儿……”
“在哪儿?”
军官不答,咬舌自尽了。
柴荣扔掉尸体,环顾战场。契丹军已经开始溃败,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,河水被血染红。南岸的周军正在清剿残敌,郭荣带着人从堤坝上杀下来,两军会合。
“官家!”郭荣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“臣……臣守土不力,请官家治罪!”
柴荣下马扶起他:“郭将军何罪之有?若非你死守,契丹军早就过河了。”
他看向郭荣手臂的伤:“伤得重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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