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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邢州夜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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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走到帐中:“传令:明日各营原地休整,但斥候营全部撒出去,以营地为圆心,方圆五十里内,每一片林子、每一个村落、每一处能藏兵的山谷,都给朕搜遍。尤其注意南面,咱们来的方向。”

“官家是担心他们绕到咱们背后?”慕容延钊问。

“不是担心,是必然。”柴荣说,“耶律挞烈不是庸才。他知道朕北上,肯定会想办法断朕后路。那五千骑现在不知在哪儿,就像条藏在雪地里的蛇,得把它揪出来。”

命令传下去后,将领们各自回营。柴荣没睡,坐在炭盆边看军报。除了军情,还有开封送来的政务奏章——王溥很尽责,大事小事都禀报。

其中一份引起柴荣注意:郑仁诲上表请罪,言辞恳切,说自己教子无方,甘愿辞去枢密副使之职,只求陛下念在多年勤勉,饶郑元素一命。

“辞官……”柴荣低声念着这两个字。

郑仁诲这是在以退为进。主动辞官,显得坦荡,也避免被政敌继续攻击。但柴荣知道,现在还不能动他。郑元素案牵扯太深,那个“木先生”、那些邪术颜料、前朝莲花暗记……郑仁诲到底知情多少,还没查清。

若他现在准了郑仁诲辞官,朝中那些与郑仁诲交好的官员会怎么想?会不会觉得皇帝刻薄寡恩,兔死狗烹?

可若不准,又显得优柔寡断。

柴荣提起笔,在奏章上批了两个字:“不准。”

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卿劳苦功高,朕所深知。子罪不累父,安心理事。”

这话的意思是:你儿子的事归你儿子,你继续干活。既安抚了郑仁诲,也表明态度——案子还在查,你别想躲。

批完这份,下一份是淮水张永德的军报。南唐那边有松动迹象,濠州团练使王绍颜私下传话,说胡王氏母子安好,金陵已有旨意,不日便可放人。但前提是“北疆战事平息”。

“还是在观望。”柴荣冷笑。

他把张永德的军报放到一边,又拿起一封密报。这是皇城司从开封送来的,关于那个“周平”——郑府采买管事的调查。

周平这一个月来,除了日常采买,只私下见过三个人:一个东市的古董商人,一个从江南来的绸缎商,还有一个……相国寺的僧人。

“相国寺。”柴荣眉头皱起。

慧明僧就是相国寺挂单的。现在又冒出个僧人?他继续往下看,皇城司的人盯了那僧人几天,发现他每隔三日就会去城西一处僻静宅院,那宅院的主人是……已故太傅冯道的侄孙。

冯道。五代十国着名的“长乐老”,历经四朝十帝,始终位居高官。虽然已去世几年,但其家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

柴荣感到一股寒意,从脚底升起。

如果“山阴客”的网,已经织到了冯家这种级别的世家……

帐外传来脚步声,打断他的思绪。张德钧低声禀报:“官家,邢州赵匡胤将军有急信送到。”

“拿来。”

信很简短,赵匡胤的笔迹仓促但有力:北汉军两千人出白马岭东进,疑袭粮道,已派石守信率千骑南巡。臣亲往井陉关查探,防北汉主力出山。另,邢州城固,请官家勿忧。

柴荣看完,把信凑到炭盆边烧了。纸页卷曲,化为灰烬。

赵匡胤做得对。北汉军果然动了,但刘继业在玩什么花样,现在还看不清。那两千人可能是诱饵,可能是偏师,也可能是真的想去断粮道。

“慕容将军睡了吗?”柴荣问。

“应该还没。”

“请他过来。”

片刻后,慕容延钊披着外袍进帐。柴荣把情况说了,老将沉吟片刻:“官家,老臣以为,赵匡胤的判断没错。北汉军这两千人,八成是冲着粮道去的。但他们人少,石守信一千骑足以应付。关键是井陉关——若北汉主力真从那儿出来,咱们就得调整部署。”

“怎么调整?”

慕容延钊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井陉关出口:“若北汉军出井陉,有两个选择:一是东进与契丹合击镇州,二是南下切断咱们与开封的联系。老臣以为,刘继业谨慎,不会轻易远离太原,更可能选前者——东进镇州。”

“那咱们就拦在路上。”柴荣说。

“可咱们现在的位置……”慕容延钊手指从赵州移到井陉关,“距离太远,赶不及。除非分兵。”

分兵。这两个字在军事上是忌讳。兵力本就不足,再分兵,容易被各个击破。

柴荣盯着地图,忽然问:“慕容将军,若是你,你会把主力藏在哪儿?”

“什么?”

“那五千契丹骑兵。”柴荣说,“他们绕过镇州南下,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既要能威胁咱们粮道,又要能随时回援镇州战场……你觉得,最可能藏在哪儿?”

慕容延钊仔细看着地图,手指顺着滹沱河移动,最后停在一个地方:“这儿。栾城。”

栾城在赵州与镇州之间,依山临河,地形复杂。从那儿往南可袭粮道,往北一天就能到镇州战场。

“而且,”老将补充,“栾城附近有前朝废弃的皇家庄园,房舍多,能藏兵。雪又大,足迹很快会被覆盖。”

柴荣眼睛亮起来:“传令:明日斥候重点搜索栾城方向。若找到踪迹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慕容将军,你说咱们是该先打这五千骑,还是直扑镇州?”

慕容延钊想了想,缓缓道:“官家,老臣以为,该打。这五千骑是耶律挞烈的机动力量,打掉它,耶律挞烈就少条胳膊。而且咱们以逸待劳,胜算大。”

“那就打。”柴荣拍板,“休整一日后,全军向栾城方向移动。但声势要做足,让契丹人以为咱们是直奔镇州。”

“那镇州那边……”

“给韩通密令,让他再守五天。”柴荣声音坚定,“五天内,朕必到。”

慕容延钊领命而去。帐内又只剩柴荣一人。炭火渐弱,他添了几块炭,火星噼啪炸开。

夜深了,营地里除了巡夜士兵的脚步声,一片寂静。远处传来马匹的响鼻声,还有不知哪个帐篷里压抑的咳嗽。

柴荣躺下行军床,却睡不着。脑子里过着一桩桩事:开封的阴谋、淮水的对峙、邢州的赵匡胤、消失的契丹骑兵、困守的镇州……

还有那个“木先生”,那个用血作画的清虚道士,那个可能牵连冯家的网。

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: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。可现在他才知道,历史其实是张千疮百孔的破网,每个人都在上面挣扎,想把它补好,或是扯得更烂。

而他,想织一张新的。

窗外,北风呼啸而过,卷起帐外的雪粒,沙沙地打在帆布上。

更远处,太行山深处,赵匡胤带着五百骑正摸黑行进。山路难行,马蹄包了布,人衔枚,马摘铃,悄无声息地朝着井陉关方向而去。

雪还在下,覆盖了足迹,也覆盖了这个乱世里无数人的命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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