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密室(2/2)
柴荣摇头:“先不动。地址在开封,查起来容易打草惊蛇。”他转身,走回案边,重新坐下,“现在动,那个人就会知道,朝廷不仅发现了布防图,还发现了纸条。他会怎么做?要么逃,要么……拼死一搏。”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等。”柴荣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,笃,笃,笃,“等他自己跳出来。王延在地牢里‘病重’,布防图被截获,纸条落入我们手中——这些消息,迟早会传到那个人耳朵里。他会慌,会乱,会想办法补救。而他一动,就会露出破绽。”
王朴点头:“臣明白了。但潞州那边……李筠恐怕已经坐不住了。”
“他当然坐不住。”柴荣从案头拿起另一份密报——是枢密院今早送来的,潞州暗桩的急报,“李筠从昨天开始‘称病’,闭门谢客,但暗中派人往开封送了三封信。一封给他儿子,两封给朝中故旧。信的内容还不知道,但无非是打探风声,求人说情。”
“陛下打算如何处置?”
“给他个机会。”柴荣铺开一张素笺,提起笔,“朕亲自给他写封信。”
他落笔很快,字迹沉稳有力:“李卿镇守潞州,劳苦功高。今闻卿微恙,朕心甚念。新岁伊始,万象更新,当善加调养,以期早愈。边事虽有副使暂理,然卿乃柱石,不可久缺。另,闻潞州刘家掌柜涉晋阳私贩案,卿当详查,若有牵连,务必澄清,以示清白。”
写罢,他看了看,盖了随身小印。
话很温和,但句句是刀。先说“劳苦功高”,是给面子;再说“微恙”“调养”,是提醒他别装病;最后点出“刘家掌柜涉晋阳案”,是警告——你的人栽了,你得给我个交代。
“发往潞州,走急递。”柴荣把信递给王朴,“让送信的人当面交给李筠,看着他读。”
“是。”王朴接过信,小心收好,“那河北郭荣……”
“郭荣聪明。”柴荣重新端起参汤,汤已经温了,他一口喝完,“他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——严守边境,撇清干系。朕前日擢他儿子入京,他明白什么意思。暂时不用敲打他,让他继续守着北门就行。”
王朴躬身: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他退下后,柴荣独自坐在案后。寅时末了,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,只有雪簌簌落下的声音,衬得这深宫更加寂静。
他重新翻开那本将领名册,一页页看下去。那些熟悉的名字,那些他亲自提拔、委以重任的将领,此刻在纸上变成了一个个弱点,一个个可以被收买、被胁迫、被利用的棋子。
这种滋味很难受。像心里扎了根刺,不深,但时刻提醒你:你信任的人,可能正在背后算计你;你倚重的江山,可能早已千疮百孔。
穿越成柴荣一年多,他经历过战场的生死,经历过朝堂的倾轧,但这一次,是最接近“背叛”的一次。不是战场上的倒戈,不是朝堂上的攻讦,是悄无声息的渗透,是日积月累的腐蚀。
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历史书。每个王朝的衰亡,往往不是外敌有多强大,而是内部先烂了。人心散了,脊梁断了,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崩塌。
而现在,他就在经历这个过程——不是作为读者,是作为亲历者,作为那个必须力挽狂澜的人。
柴荣放下名册,吹熄了灯。堂内陷入黑暗,只有炭火盆里还有零星的红光,在角落里明明灭灭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正月初三,天快亮了。
而这场无声的战争,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。
有些人必须死,有些事必须了结,有些毒瘤必须挖掉——哪怕会流血,哪怕会疼。
因为不挖,整个肌体都会烂掉。
窗外的雪,还在下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声——卯时了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