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元日审囚(1/2)
正月初一,卯时二刻,晋阳地牢。
地牢里没有窗,常年不见日光,只有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开合时,才会漏进一丝外面世界的光。但今天不一样——大年初一,连狱卒都得了半天假,只有几个轮值的还守着,缩在炭盆边打盹,空气里飘着昨夜剩下的酒肉味儿,混着地牢固有的霉腐气,闻着让人作呕。
最深处那间特别囚室里,刘家掌柜被铁链锁在墙角的木桩上。他身上的绸袍已经在昨晚的挣扎中撕破了,貂裘也被扒了,只穿着单薄的中衣,冻得嘴唇发紫,浑身哆嗦。但他不说话,从被抓到现在,一个字也不说,只是闭着眼,像尊泥塑。
赵匡胤推门进来时,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。他身后跟着张琼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光很亮,把囚室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刘掌柜,”赵匡胤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定,“除夕夜过得不太好吧?”
刘掌柜睁开眼,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:“赵节帅……要杀要剐,给个痛快。”
“不急。”赵匡胤从张琼手里接过灯笼,凑近刘掌柜的脸,“你是潞州刘家的人,我知道。刘秉忠是你堂弟,对吧?”
刘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,但没说话。
“腊月三十,大年三十,你不在潞州家里守岁,跑到晋阳北山的炭窑里做什么?”赵匡胤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,“还带着金锭,带着硫磺——精炼过的上等硫磺,不是寻常货。”
“走亲戚。”刘掌柜的声音嘶哑,“那硫磺……是带给晋阳的朋友,做烟花用的。”
“哦?哪个朋友?”赵匡胤挑眉,“疤脸人?还是‘老七’?或者……王延王长史?”
听到“王延”两个字,刘掌柜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盯着赵匡胤,嘴唇哆嗦着,但依旧没吐口。
“你不说,我替你说。”赵匡胤放下灯笼,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——是密道里找到的账册,翻到最近几页,“腊月十五,硫磺三百斤,上等,收自潞州方向,暂存三号仓。腊月二十二,药材一批,常见,收自北,暂存待运。腊月三十……这里空着,但昨晚我抓你的时候,你正要把金锭交给‘老七’,换硫磺,对吧?”
刘掌柜的呼吸急促起来,铁链随着他的颤抖哗啦作响。
“潞州的硫磺,走密道运到晋阳,再转手卖给北面。”赵匡胤合上册子,“中间经手的人,有王延,有‘老七’,有疤脸人,可能还有别人。你们分工明确,账目清楚,干了不止一年了吧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刘掌柜闭上眼,“我就是个跑腿的,奉命行事。”
“奉谁的命?”赵匡胤追问,“李筠?还是刘秉忠?或者……你刘家背后,还有别人?”
刘掌柜又不说话了,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赵匡胤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转身对张琼说:“去把‘老七’带来。让他们当面对质。”
“是。”
张琼退下。囚室里只剩下赵匡胤和刘掌柜两人。灯笼的光在墙壁上跳跃,把两人的影子投得晃来晃去,像两个无声较量的鬼魅。
“刘掌柜,”赵匡胤忽然开口,声音低了些,“你今年五十有三了吧?家里几个儿子?几个孙子?”
刘掌柜猛地睁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刘家在潞州是望族,人丁兴旺。”赵匡胤继续说,“你这一支,好像有三个儿子,长孙今年……该十二了?在潞州官学读书,先生夸他聪明,将来能考功名。”
“你……”刘掌柜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赵匡胤重新蹲下,平视着他,“但‘山阴客’想干什么,你知道吗?走私军械,倒卖硫磺,勾连契丹——这是灭族的罪。一旦事发,别说你这一支,整个刘家,男女老少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刘掌柜的脸色彻底白了,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。
“你现在说了,是戴罪立功。”赵匡胤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刘掌柜心上,“朝廷或许能网开一面,只诛首恶,不累家族。但你若咬死了不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刘家上下几百口,就得陪你一起上路。”
铁链哗啦一声,刘掌柜猛地挣扎起来,像条被扔上岸的鱼:“我说……我说!”
赵匡胤没动,只是看着他。
“硫磺……是李节度使授意的。”刘掌柜喘着粗气,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,“潞州产硫磺,但朝廷管控得严,不能多卖。李节度使就……就让我们刘家出面,私下采买,走密道运到晋阳,再转手卖给北面……”
“北面是谁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刘掌柜摇头,“每次都是疤脸人来接货,钱货两清,不问来路。但……但我听他说过,买家是契丹的大人物,不差钱。”
“李筠知道买家是谁吗?”
“应该……知道。”刘掌柜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有一次他喝多了,说过……说这条线搭上了契丹南院,往后潞州就稳了。”
契丹南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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