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山夜伏击(1/2)
腊月三十,酉时三刻,北山。
雪停了,但天更冷了。寒气从冻土里渗出来,从石缝里钻出来,贴着地皮打旋,往人骨头缝里钻。赵匡胤伏在干沟的背风处,身下垫了层枯草,但还是挡不住那股透心的凉。他在这里趴了近一个时辰,手脚都有些僵了,只有眼睛还亮着,透过枯草丛的缝隙,死死盯着百步外的炭窑窑口。
身后,三十名亲兵也都伏着,人像钉在了地上,一动不动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呵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风吹散。刀出鞘半寸,弩箭搭在弦上,只等号令。
天色已经全黑了。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寒星在云层缝隙里闪烁,投下微弱的光,勉强勾勒出山林的轮廓。远处晋阳城的方向,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——那是心急的孩童等不及子时,提前放了几个响。
除夕夜。本该是团圆守岁的时候。
赵匡胤想起家中妻儿,此刻该是在祭祖、备宴、等着他回去了。但他回不去。有些事,必须在这个夜晚了结。
他轻轻挪了挪发麻的腿,目光移向炭窑东面的山坡。那里,张琼带着二十人伏在林子里,此刻应该也和他一样,在雪地里挨冻。赵匡胤看不见他们,但知道他们在。
一切就绪。只等鱼来。
戌时初刻,山中传来了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是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——很轻,但在这死寂的山夜里格外清晰。声音从北面山坳方向传来,由远及近,缓慢而平稳。
赵匡胤的手,按在了刀柄上。
不多时,一辆马车出现在视野中。不是寻常的货运马车,车厢更宽,轮毂包了皮革,走在雪地上声音很轻。拉车的是两匹骡子,蹄子也裹了布。车辕上坐着两个人,都裹着厚重的皮袄,风帽压得很低。
马车驶到炭窑前的空地,停住。车帘掀开,下来三个人。
为首那人,身形高大,即使裹着皮袄也能看出魁梧。他下车时动作有些滞涩,左腿似乎不太灵便——是疤脸人。另外两人一高一矮,高的背着长条状的布袋,矮的提着灯笼。
灯笼点起,昏黄的光照亮方圆丈许。疤脸人走到窑口,没进去,而是从怀里掏出个哨子,吹了三声——短,长,短。
哨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,惊起了远处林中的宿鸟。
片刻后,窑口有了回应。也是三声哨响,同样的节奏。
然后,一个人从窑里走了出来。
不是刘七。
是个精瘦的汉子,四十来岁,穿着深灰色的棉袍,左手缺了一根小指——是刘七说过的“老七”,仓曹书吏。
赵匡胤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刘七被捕,他们果然有备用联络人。这个“老七”,看来在组织里的地位不低。
“老七”走到疤脸人面前,两人低声说了几句。距离太远,听不清内容,但能看到疤脸人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递给“老七”。“老七”接过,掂了掂,转身朝马车走去。
他要验货。
赵匡胤的手握紧了刀柄。现在动手,还是再等等?
他看向疤脸人。那人站在窑口,没跟过去,而是环顾四周,目光锐利得像刀子,在黑暗的山林中扫过。赵匡胤伏得更低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疤脸人看了片刻,似乎没发现异常,这才转身,也朝马车走去。
就是现在!
赵匡胤猛地从枯草丛中跃起,短刀出鞘,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光:“动手!”
几乎同时,东面山坡上,张琼带着二十人也扑了出来。火把瞬间点亮,三十支火把的光撕裂黑暗,把炭窑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官军!”疤脸人低吼一声,反应极快,转身就往窑口冲。
但赵匡胤更快。他几个箭步冲到马车前,短刀横劈,逼退那个背布袋的高个子,另一只手已抓向“老七”。
“老七”脸色大变,转身要逃,却被张琼从侧面截住,一刀鞘砸在腿弯,扑通跪倒在地。
马车边,矮个子提着灯笼的人尖叫一声,扔下灯笼就往山林里钻。几个亲兵追上去,没几步就按住了他。
混乱中,疤脸人已经冲到了窑口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,从怀里掏出个东西——不是刀,是个拳头大小的陶罐,用力砸在地上。
砰!
陶罐碎裂,里面爆出一团刺鼻的白烟,迅速弥漫开来。是石灰粉。
“闭眼!”赵匡胤急喝,同时闭眼急退。
等烟尘稍散,他再睁眼时,疤脸人已经不见了——又进了窑。
“追!”赵匡胤提刀就要冲进去。
“节帅!”张琼拦住他,“烟还没散,里面可能还有机关!”
“他跑不了。”赵匡胤咬牙,“密道出口在药圃,我已经派人守着了。他只能往回跑,或者……从别的出口走。”
他不再犹豫,用布巾蒙住口鼻,率先冲进窑口。张琼带着十个亲兵紧跟而入。
窑里还弥漫着石灰粉的刺鼻气味,但已经淡了些。火把的光照亮狭窄的通道,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,往深处延伸。
“跟上!”赵匡胤低喝,顺着脚印追去。
通道曲折,岔路又多,但脚印清晰。疤脸人显然很熟悉这里,走得很快。赵匡胤带着人紧追不舍,火把的光在墙壁上跳跃,照出两侧粗糙的开凿痕迹。
追了约半炷香时间,前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——不止一个人。
赵匡胤停下脚步,做了个手势。亲兵们立刻熄灭火把,散开,贴在墙壁两侧。通道陷入黑暗,只有前方拐角处透出微弱的光,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三个……不,四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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