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药圃账册(2/2)
“节帅,这些账册……”
“先放这儿,我看看。”赵匡胤坐下,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,“你去忙吧。今日之事,不必与外人说。”
“下官明白,下官明白。”
李主簿退下了。堂内只剩赵匡胤一人。他听着外面的落雪声,手指在那摞账册上轻轻敲击。
药圃超支二十三贯五百文,这笔钱去哪了?账上没有,但“山阴客”的花押出现在这里,说明有人用组织的钱,补了药圃的窟窿。
为什么?
药圃是王延“格外上心”的地方。如果王延真是“山阴客”的人,那他为什么要在药圃上花钱?只是为了做样子?还是……药圃里,藏着别的东西?
赵匡胤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雪越下越密了,远处的街巷都模糊在一片白茫茫里。腊月二十五,再过三天就是腊月二十八——潞州李筠的硫磺账册该送到开封的日子,也是……某些人可能动手的日子。
他想起柴荣密令里的话:“‘老七’之线索,可密查,然勿打草惊蛇。”
现在,“老七”还没找到,药圃又出了新线索。而王延……就像一条蛰伏的蛇,盘在晋阳府的暗处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咬人。
赵匡胤走回桌边,重新坐下。他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,准备给柴荣写密奏。但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写什么?写药圃发现了“山阴客”的花押?写王延带走了“很沉”的党参样本?这些都不是确凿的证据。柴荣要的是能一锤定音的东西,是能把整张网扯出来的线头。
而他现在手里的线,都太细,太短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张琼推门进来,身上带着寒气。
“节帅,”他压低声音,“查到了。”
赵匡胤放下笔:“说。”
“府衙仓曹书吏刘七,左手缺小指,四十二岁,晋阳本地人。”张琼语速很快,“显德元年三月补缺,和王延到任时间差不多。平日里沉默寡言,但账目做得极好,仓曹的主事很倚重他。”
“他和王延,有来往吗?”
“明面上没有。”张琼摇头,“但暗桩发现,刘七每隔十天半月,会去城南的‘刘记纸铺’买纸。而那纸铺的掌柜,是他堂侄。”
又是“刘记纸铺”。
赵匡胤想起了北苑那晚,灰衣人消失的方向,就是城南。也想起了柴荣密信里提到的“第四方”脚印,也是从城南来,往城南去。
“纸铺查了吗?”他问。
“查了。”张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是炭笔画的简易地图,“纸铺不大,但后院连着个偏院,偏院有后门,通着一条窄巷。巷子那头,是‘王记货栈’的仓房。”
王记货栈。
这个名字,在赵匡胤查北苑账目时出现过。在刘书吏死前,也出现过。
“还有,”张琼继续说,“暗桩昨天看见,刘七从纸铺出来时,手里除了纸,还多了个小布包。他没直接回家,绕到城西的关帝庙,在香炉底下压了样东西。暗桩等刘七走远后去看,是张字条,写着:‘腊月二十八,子时,老地方。’”
腊月二十八,子时。
赵匡胤的手指,猛地收紧了。
腊月二十八,潞州的账册到开封。腊月二十八,刘七要去“老地方”。
这个日子,太巧了。
“字条呢?”他问。
“暗桩抄了一份,原样放回去了。”张琼递上另一张纸。
赵匡胤接过,上面是七个字,字迹工整,但笔画有些僵硬,像是故意改了写法。
“老地方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是哪里?”
“暗桩在跟。”张琼说,“刘七今天告了假,说是家里有事。但人没在家,去了城东的粮市,转了一圈,又去了城北的骡马市。像是在……踩点。”
踩点。
为腊月二十八的子时之约踩点。
赵匡胤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幅晋阳城简图前。城南纸铺,城西关帝庙,城东粮市,城北骡马市……这四个点,在图上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。
而四边形的中心,是晋阳府衙。
他的手指,在府衙的位置上,轻轻点了点。
“继续跟。”他说,“但别跟太近。腊月二十八之前,我要知道‘老地方’是哪儿。”
“是。”
张琼退下了。赵匡胤独自站在图前,看着那些点和线。
药圃的账,刘七的约,王延的包袱,城南的纸铺……这些碎片,正慢慢拼凑成一幅图。
一幅关于背叛、阴谋和交易的图。
而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等。
等腊月二十八,等那条藏在水下的鱼,自己浮上来。
窗外的雪,下得更紧了。
腊月二十五,午时已过。
离那个约定的子时,还有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