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夜遁与疑云(2/2)
“李节度使说,冯家在潞州根深蒂固,与其让他们在
倒是个说法。赵匡胤沉吟片刻:“准了。但职位不能高,给个书吏就行。还有,你写封信给冯平,就说这是我的意思——让他好自为之。”
这是恩威并施。卢文翰记下。
窗外天色大亮。赵匡胤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河北舆图前。真定、沧州、深州三地,已经动了两个。郭荣在真定清洗,皇城司在深州捕人,只剩下沧州——王老五自杀后,那条线暂时断了。
但“晋阳方向”这个线索,必须查。
“给我们在河北的所有暗桩传信,”赵匡胤转身,“查‘晋阳方向’这四个字。所有从晋阳往河北去的商队、信使、流民,全部盯紧。特别是……跟北汉旧臣有关的。”
“将军怀疑……”
“北汉亡了,但刘崇的旧部没死绝。”赵匡胤眼神转冷,“有些人是明着降了,暗地里怎么想,谁知道?还有那些跟契丹有勾连的,契丹人不会甘心丢了晋阳这块肥肉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,给汴梁回信。就说河北整顿已有成效,郭荣配合,李筠恭顺。至于深州供词指向晋阳之事……就说我正在彻查,有结果即报。”
这是标准的外交辞令:既承认问题,又不把话说死。卢文翰明白,将军这是要在朝廷面前,既显示掌控力,又留有余地。
正说着,亲兵送来一份新到的密报。赵匡胤拆开看,脸色微变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张琼脱身了,”赵匡胤把密报递给他,“但在真定城外遭遇追杀,现在下落不明。”
卢文翰快速浏览。密报是晋阳在真定的另一个暗桩发回的,说昨夜“赵记杂货铺”人去楼空,郭荣派兵追捕,在城外发生打斗,有两人逃脱,疑似往东南山区去了。
“张将军他……”
“他能活下来,”赵匡胤收起密报,“现在的问题是,郭荣为什么追得这么紧?张琼只是个小商贾,就算可疑,也不至于让郭荣动用亲兵队、猎犬连夜追杀。”
除非,郭荣知道张琼是谁。或者,郭荣在借追捕张琼的名义,做别的事——比如,清理其他不该在真定出现的人。
“将军,我们要不要接应张将军?”
“接应不了,”赵匡胤摇头,“现在派人去,等于告诉郭荣张琼是我们的人。让他自己回来。他能从真定跑出来,就能从山里走回来。”
话虽如此,他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担忧。张琼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,鬼见沟、晋阳奇袭都跟着他出生入死。这次派去真定,是最危险的任务。
窗外传来操练的号子声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赵匡胤深吸口气,将那些担忧压下去。
乱世为将,不能感情用事。张琼的命重要,晋阳的安危更重要,河北的大局更重要。他现在要做的,是稳住晋阳,查清“晋阳方向”的线索,同时盯紧郭荣、李筠这些人。
一步都不能错。
深州鼓城县的县衙大牢里,赵老七被单独关在一间石室。石室无窗,只有门上一方小孔透进些许光线。他坐在草堆上,手腕脚腕都戴着镣铐,一动就哗啦作响。
门开了,韩德让走进来,手里端着碗粥。
“吃吧。”
赵老七没动。
“怕下毒?”韩德让把碗放在地上,“要杀你,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赵老七这才端起碗,狼吞虎咽。粥是小米粥,稀得很,但热乎。吃完,他舔舔碗沿,哑声道:“我家人……”
“你儿子在县学,照常读书。你女儿那边,我派人去打了招呼,婚事推迟一个月,就说你出远门了。”韩德让在草堆对面坐下,“你说实话,我也说话算话。”
“你们……真能保他们平安?”
“皇城司保不了,但朝廷能。”韩德让看着他,“‘山阴客’是逆党,你配合朝廷剿逆,就是有功。有功之人,朝廷自然要保全其家小。”
赵老七沉默许久,忽然道:“晋阳方向……我不是瞎说。三年前,我第一次接到密令,送信的人带着晋阳府衙的腰牌,虽然蒙着脸,但口音是晋阳那边的。”
“什么样的腰牌?”
“铜牌,上面有虎头纹,府的差役,腰牌样式差不多。”
韩德让心中快速盘算。晋阳府衙的腰牌不难伪造,但赵老七这种老斥候,眼力不会差。如果真是晋阳府衙的人……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送信的人每次都不一样,但都训练有素,像是行伍出身。而且……”赵老七压低声音,“有一次我偷听到他们谈话,提到‘北苑’。”
“北苑?”韩德让皱眉,“晋阳城北的皇家苑囿?”
“是。刘崇在时,北苑是他打猎的地方,有兵驻守。刘崇死后,北苑就荒了,听说现在归晋阳留守府管。”
晋阳留守府——赵匡胤。
韩德让站起身。这个线索太敏感,他必须立刻上报。如果“山阴客”真的和晋阳留守府有关,那意味着什么?
“你在这待着,别乱说话。”他嘱咐道,“等案子结了,朝廷自有安排。”
走出石室,牢房走廊昏暗潮湿。韩德让快步往外走,心中念头飞转。晋阳、赵匡胤、山阴客……这些词连在一起,指向的可能是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局面。
但他必须想,必须查。这是皇城司的职责。
晨光从牢房天井照下来,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韩德让走出县衙,翻身上马。他得尽快把这份供词,用最安全的渠道,送回汴梁。
至于汴梁那边会怎么处理……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