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醉仙楼与御史剑（2/2）

周铭躬身: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
“慢着，”李筠叫住他，声音沙哑，“行刑前……让冯昌来见我一面。”

当夜子时，冯昌被押到书房。这位五十多岁的豪强，此刻披头散发，镣铐加身，却仍梗着脖子，眼睛死死盯着李筠:

“李筠！你忘了当年你爹兵败，是谁开门放你们进城的？忘了你李家落魄时，是谁接济你们粮草的？今日你要杀我，不怕天下人耻笑吗！”

李筠坐在阴影里，烛光照不到他的脸。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平静得可怕:

“冯兄，我记得。所以我才让你来，送你一程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冯昌面前，从怀里掏出一壶酒，两个杯子。倒满，一杯递给冯昌，一杯自己端起:

“这杯酒，敬当年恩情。喝完，恩情了了。”

冯昌盯着那杯酒，忽然放声大笑，笑出了眼泪。他接过，一饮而尽，然后将杯子狠狠摔在地上:

“好！好一个恩情了了！李筠，我在

李筠也喝了酒，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。他转身，背对着冯昌，挥了挥手。

亲兵上前，将冯昌拖了出去。脚步声渐远，书房里只剩下李筠一人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，一动不动。

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，寅时了。

李筠忽然抬手，抹了把脸。手心湿漉漉的，分不清是汗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汴梁皇宫的御花园里，几株晚开的牡丹正吐着艳色。

柴荣和符皇后并肩走在花径上，身后跟着几个远远伺候的宫女内侍。这是难得的闲暇时光，两人都没提朝政，只说些家常。

“宗训近来读书很用功，”符皇后微笑道，“太傅夸他《论语》背得好，还能解其义。”

“那就好，”柴荣点头，“不过光读书不行，还得练武。朕已吩咐侍卫统领，每日教他一个时辰的弓马。”

符皇后顿了顿，轻声问:“陛下，宗训还小，是不是太急了？”

“不急不行，”柴荣停下脚步，看着一株魏紫牡丹，“这天下，将来要交到他手里。他若担不起，朕这些年的心血，就白费了。”

符皇后默然。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有多重，也知道他对自己、对儿子的期望有多高。有时候她甚至觉得，丈夫看向未来的眼神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以后，远到……让她有些害怕。

“对了，”柴荣忽然道，“魏国府前日递了折子，主动上报隐田一万三千亩。朕已准了，还嘉奖了你母亲。”

符皇后一怔，随即明白了——这是母亲在回应她前日的敲打。她心中一暖，又有些酸楚。娘家终于选对了路，可这路，是用割肉般的代价换来的。

“臣妾代母亲谢陛下恩典。”

“不必谢朕，”柴荣继续往前走，“要谢就谢这个时代——它逼着所有人做出选择。选对了，活；选错了，死。很残酷，但很公平。”

春风拂过，牡丹摇曳，花香浓郁得有些腻人。柴荣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，也是这样春暖花开的时节，他站在图书馆的窗前，看着楼下熙攘的学生，想着毕业论文怎么写。

转眼间，已是两个世界，两种人生。

“陛下，”符皇后轻声唤他，“起风了，回去吧。”

柴荣回过神来，点头。两人转身往寝宫走，影子在花径上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。

远处宫墙上，暮鼓响起，一声，两声，三声。

夜幕降临，汴梁城万家灯火。这座城池，这个国家，正在他手中一点点改变。虽然慢，虽然难，但每一步，都踏踏实实。

这就够了。柴荣想。至少，他没有辜负这场穿越，没有辜负这个时代给他的机会。

至于后人会如何评说……就让后人去说吧。

他现在要做的，就是把该做的事，一件一件做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