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嘉奖与暗桩(2/2)
“送,”赵匡胤扫了一眼礼单,“不过再加两车晋阳特产的陈醋。李筠爱吃酸,投其所好。”
卢文翰记下,又迟疑道:“将军,潞州账册的事……”
“那本账册,你找个妥当的地方收好,”赵匡胤意味深长地说,“将来或许有用。至于潞州那边……既然陛下要赏,我们就大方些。你亲自去送,见了李筠,就说朝廷念他镇守边关多年,劳苦功高。话说得漂亮些。”
“卑职明白。”
潞州收到汴梁嘉奖和晋阳礼物时,李筠正在校场看儿子练箭。
李守节拉满弓,一箭射出,正中百步外的箭靶红心。周围亲兵齐声喝彩。李筠摸着胡子,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。
“节度使,朝廷旨意到了!”周铭快步走来,手中捧着黄绫圣旨。
李筠收敛笑容,整了整衣冠,跪接圣旨。听完宣旨,他双手接过金带,脸色复杂。
“父亲,这是好事啊,”李守节收起弓走过来,“朝廷嘉奖,还授了儿虚衔……”
“虚衔,”李筠打断他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就是听着好听,没实权。还有这金带,戴出去风光,戴在脖子上……就重了。”
周铭轻声道:“节度使,朝廷这是在安抚,也是在试探。咱们接下来……”
“接下来要更小心,”李筠把金带交给周铭,“晋阳送来的礼,收了,回礼要加三成。另外,从库里挑二十匹好马,送到晋阳,就说潞州军马养得好,请赵将军品鉴。”
这是表态,也是示弱——我把最好的马都送你了,你总该放心了吧?
李守节有些不解:“父亲,咱们何必如此……”
“你不懂,”李筠看着儿子年轻的脸,叹了口气,“守节,为父在这潞州坐了二十年,靠的不是能打,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硬,什么时候该软。现在……是该软的时候。”
他转身往府里走,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。李守节看着父亲的背影,忽然觉得,那个曾经能开三石弓、能饮三斤酒的父亲,真的老了。
周铭拍了拍李守节的肩:“少帅,节度使说得对。现在朝廷大势已成,硬扛只有死路一条。咱们软一些,退一些,才能活下来,等到……真正该硬的时候。”
“什么时候才是该硬的时候?”
周铭望着北方的天空,那里白云悠悠,几只苍鹰在盘旋。
“等天下真的太平了,等朝廷不再需要这么多节度使了,等……咱们潞州能堂堂正正做一方百姓的父母官,而不是割据的军阀。”他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劝学所的柴胡,在三月末开出了第一茬花。
淡紫色的小花,星星点点地缀在绿叶间,风一吹,摇曳生姿。陆明远带着孩子们在药圃边辨认,告诉他们:柴胡解表退热,疏肝解郁,是治外感病的好药。
石娃挤在最前面,努力记着先生说的每一句话。他的病好了后,脸色红润了许多,眼睛也有了神采。
“陆先生,”一个孩子问,“这些药,以后真能救很多人吗?”
“能,”陆明远肯定地说,“不仅能救人,还能让更多人学会自己治病。等你们长大了,可以把这些知识传下去,传给子孙后代。”
孩子们似懂非懂,但眼中都闪着光。对他们来说,能吃饱饭,能认字,能学手艺,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。
远处,晋阳城的轮廓在春日晴空下格外清晰。城墙上的周字大旗迎风招展,城门处车马往来,市井喧嚣。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生机。
陆明远看着这一切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想起来晋阳前,柴荣召见他们这些学子时说的话:
“此去不是享福,是受苦。但受苦值得,因为你们种下的每一粒种子,都可能在未来长成参天大树。”
当时他觉得这话太大,太空。现在看着药圃里这些茁壮的药苗,看着孩子们认真的脸,他忽然明白了。
参天大树,都是从一粒种子开始的。
春风拂过药圃,柴胡花轻轻摇曳,散发着淡淡的、清苦的香气。那香气混着泥土的味道,混着马粪的味道,混着这座城池新生的味道,在晋阳的春日里,静静飘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