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朝议风波（2/2）

“陛下圣明。”范质率先躬身。

“陛下圣明！”群臣齐声。

王朴退回队列，与范质目光交错一瞬。两人都明白，这只是开始。真正的较量，在细则制定，在试点推行，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中。

朝议散时，天已大亮。

王朴走出文德殿，春日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范质从后面赶上来，与他并肩而行。

“敬翔，”范质用王朴的表字称呼，语气缓和了些，“方才殿上，并非有意与你作对。”

“我知道，”王朴点头，“你是怕步子太大，扯着了某些人的裤脚，他们是要拼命。”

范质苦笑:“河北那几个节度使，张廷翰、郭荣之流，本就心怀鬼胎。你这审计、边市二策，等于在他们钱袋子上扎刀子。逼急了，恐生变乱。”

“长痛不如短痛，”王朴声音转冷，“如今陛下坐稳汴梁，晋阳新定，正是快刀斩乱麻的时候。等他们真把根须扎透了，再想拔，就得连皮带肉了。”

两人沉默着走过长长的宫道。远处，皇城司的鸽房正放飞一群信鸽，灰白的翅膀扑棱棱掠过头顶，朝西北方向飞去。

那是往晋阳去的。

“赵匡胤已经在查了，”王朴望着鸽群，“我们这边把网织好，他那边的刀，才能落得准。”

范质没有接话。他知道王朴是对的，但这世上的事，不是对就能成的。他想起昨夜与王朴争执时，对方最后说的那句话:

“范兄，你我都是读圣贤书出来的。圣贤教我们‘民为重，社稷次之’，可你我在朝堂这些年，见过多少‘民’成了‘鱼肉’？如今有机会立些规矩，让这天下少些薛怀礼，多几个能安心种田的农户，能踏实读书的学子——这骂名，我背了又何妨？”

风吹动范质的袍袖。他停下脚步，忽然问:“敬翔，你说百年之后，后人会如何评说今日？”

王朴也停下，回头看他，阳光在眼中映出一点锐利的光:

“若事成，后人会说:显德初年，有臣子不避斧钺，为天下立规矩。若事败……至少你我问心无愧。”

两人相视，第一次在这春日晨光里，露出同样坦然的笑意。

同日午后，潞州。

周铭收到汴梁传来的朝议简报时，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罗汉松。他拿着剪刀的手停在半空，纸上“审计司扩权至边州”、“边市特许”几个字，像针一样刺进眼里。

“先生？”李守节见他神色不对。

“好快的手……”周铭放下剪刀，缓缓坐到石凳上，“王朴这是要把所有路都堵死啊。”

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我们那条通往河北的私盐路子，得断了，”周铭闭了闭眼，“还有存在真定钱庄那三万贯，尽快转出来，换成江南的交子。”

“可江南是唐国……”

“唐国迟早也是陛下的，”周铭睁开眼，眼神已恢复清明，“少帅，从今天起，潞州要学得更乖些。赵匡胤在查河北，王朴在立规矩，这时候撞上去，就是下一个薛怀礼。”

他拿起简报又看了一遍，忽然轻声笑了:

“不过这样也好……河北那些人，现在该睡不着觉了。他们睡不着，我们就能睡得安稳些。”

庭院里，罗汉松的枝叶在春风中微微摇曳。剪刀还躺在石桌上，刃口闪着寒光。

周铭知道，汴梁那把更快的刀，已经悬在了很多人头上。

而他，要确保潞州不是第一个挨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