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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破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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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梁·崇元殿朝会

卯时三刻,晨光刺破云层。

崇元殿内,文武百官列班肃立,但今日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。站在文官班首的薛居正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紫袍,手持象牙笏板,腰背挺得笔直如松。他左右两侧,是二十余位同样神情肃穆的老臣,个个眼观鼻、鼻观心,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宣誓。

范质站在文官班次,眉头微皱。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日朝会的不寻常——这些以薛居正为首的老臣,没有像往常那样窃窃私语,没有交头接耳,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极少。他们就像一群静待时机的老猎手,沉默中透着决绝。

“圣人升殿——”张德钧的唱报声响起。

殿门次第洞开。柴荣踏着青石御道缓步而来,今日他未乘步辇,也未骑马,而是步行入殿。那身玄衣纁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,十二旒冕冠的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
百官的目光都聚焦在天子身上。许多人注意到——柴荣的脚步很稳,腰背很直,呼吸很匀。那个三个月前咳血不止、需人搀扶才能行走的病弱天子,仿佛已成遥远的记忆。

柴荣登上御阶,转身落座。玉旒在额前轻轻晃动,遮挡了半张脸,但那双眼睛透过珠帘扫视殿下时,所有人都感到了那股久违的、属于帝王的威压。

“臣等恭祝圣人圣躬万福——”山呼声震殿瓦。

“平身。”

柴荣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。他顿了顿,开口道:“今日朝议,只议一事——淮南新政后续。范质,你先说。”

范质出列,手持笏板:“启禀圣人,淮南清丈已完成九州,新增田亩六万三千顷,隐户四万八千户。预计今夏赋税可比去岁增收五成。王朴奏请将新政推行至河南、河北,臣以为……”

“臣有异议!”

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他。薛居正出列,走到殿中,深深一揖:“圣人,老臣斗胆,新政不可再扩!”

殿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。这是薛居正第一次在朝会上公开、直接地反对新政。

柴荣透过玉旒看着这位三朝老臣,声音平静:“薛相请讲。”

薛居正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奏章:“此乃老臣与二十七位同僚联名所奏,历数新政十弊!请圣人御览!”

张德钧上前接过奏章,呈到御案前。柴荣没有立即翻开,只是看着薛居正:“薛相不妨当廷说说,是哪十弊?”

薛居正挺直腰背,声音在殿中回荡:“其一,酷吏横行,滥杀无辜——王朴在淮南三月,斩首三百余,抄家十七户,老幼妇孺皆不免!其二,苛政虐民,虚增田亩——为凑足清丈数额,胥吏将坟茔、荒地、甚至宅基皆计入田亩,百姓不堪重负!其三……”

他一口气说了八条,条条尖锐,字字诛心。每说一条,身后那二十余位老臣便齐齐躬身,以示支持。

范质脸色铁青,正要反驳,柴荣却抬手制止了。

“还有两条呢?”柴荣问。

薛居正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却更加沉重:“其九,动摇国本,失天下士人之心!自唐末以来,治国靠士人,守土靠世家。今新政专戮豪强,苛待士绅,长此以往,谁还为朝廷效力?谁还守这大周江山?”

他抬起头,眼中已有泪光:“其十……其十是,圣人听信奸佞,闭塞言路!范质、王朴之流,以聚敛为能,以杀伐为功,此乃亡国之兆!老臣三朝老迈,本可安享晚年,但见社稷危殆,不得不冒死进谏——请罢王朴!停新政!诛范质!否则……否则大周国祚恐难久长!”

最后一句,石破天惊。

殿中死寂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诛范质——这是要当廷逼天子杀宰相!五代以来,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朝争!

范质浑身颤抖,不是怕,是怒。他出列跪倒:“圣人!薛居正妖言惑众,污蔑大臣,其心可诛!臣请……”

“范相请起。”柴荣的声音依然平静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下御阶,来到薛居正面前。

玉旒晃动,珠帘后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老臣脸上。薛居正虽然挺直腰背,但额角已渗出细汗——他知道,自己今日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。

“薛相,”柴荣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你说新政十弊,朕都听了。但朕有几个问题,想请薛相解惑。”

“圣人请讲。”

“第一,你说王朴滥杀无辜——那濠州周氏等七大户,历年逃税数万石,致使饿殍盈野,他们无辜么?”

薛居正喉结动了动:“虽有过错,但罪不至死……”

“第二,你说苛政虐民——那赵老实减税七升,够一家五口吃十天;王栓柱减税三成,能多吃两个月饱饭。他们是被虐了,还是被救了?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第三,你说失天下士人之心——那陈守礼被授‘义民’牌匾,乡邻皆羡;那十一户主动借牛售粮者,皆得褒奖。他们是失了心,还是得了心?”

柴荣每问一句,便向前一步。薛居正不由自主地后退,额上汗珠滚落。

“至于你说朕闭塞言路……”柴荣停下脚步,环视殿中百官,“刘温叟从淮南带回的笔录,刊印成册发至各州县,朕可曾删改一字?今日薛相当廷骂朕‘听信奸佞’,朕可曾让人掌你的嘴?”

他转身,重新走上御阶,在御座前站定。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——

他抬手,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十二旒冕冠。

玉冠很重,他单手托着,另一只手将额前晃动的珠帘拨开。那张清瘦却坚毅的脸完全暴露在晨光中,那双眼睛明亮如星,锐利如刀。

“这冠,朕戴了三个月。”柴荣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“戴得头疼,戴得颈酸。但更重的是心里——装着天下百姓的饥寒,装着边关将士的生死,装着这大周江山的未来。”

他将冕冠轻轻放在御案上,那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大殿中却如惊雷。

“薛相,诸卿,你们都看清楚了。”柴荣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“朕不是那个需要人搀扶的病秧子了。朕的病,好了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所以从今日起,有些话,朕要说明白。”

“新政必须推,田亩必须清,税赋必须公。这是朕的决断,也是大周唯一的生路。谁赞成,朕与他共治天下;谁反对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。

殿中死寂,只有铜鹤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薛居正身后的那些老臣,有人腿软跪倒,有人面色惨白,还有人眼中闪过绝望。

柴荣重新坐下,但不再戴冠。他看向薛居正:“薛相,你那份联名奏章,朕收下了。但朕不会按你说的做——王朴不会罢,新政不会停,范质不会诛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:“但朕念你三朝老臣,忠心可鉴,今日之言,恕你无罪。不过御史中丞之职,你不适合再任了。即日起,改任太子少傅,教导太子读书吧。”

这是明升暗降,是给体面,也是夺实权。

薛居正呆呆站着,良久,深深一揖:“老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
他转身,缓缓走回班列。那背影佝偻了许多,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。

柴荣重新看向百官:“还有谁有异议?”

无人应答。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柴荣起身,“新政扩至河南、河北,范质总领其事。退朝。”

他转身离去,脚步稳而沉。那身玄衣纁裳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。

殿中百官呆立良久,才陆续散去。许多人走出崇元殿时,步履蹒跚,如遭重击。

范质最后一个离开。他走到殿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御案上那顶静静躺着的冕冠,又看了看殿外刺破云层的晨光。

破晓了。

这王朝的漫漫长夜,终于到了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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