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分进与合击(2/2)
李狗儿扔下弩机,拔出腰刀,跟着陈五冲进谷地。一个契丹骑兵刚上马,被他一刀砍中马腿,战马嘶鸣倒地,骑兵滚落,还没爬起来,已被跟上来的士卒乱刀砍死。
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战斗只持续了一刻钟。二十三名契丹游骑,被杀十九人,俘四人。周军这边,三人轻伤,无人阵亡——完美的伏击。
陈五抹了把脸上的血,看向刘延让:“刘教头,接下来?”
刘延让正在检查尸体,闻言抬头:“打扫战场,能带走的带走,带不走的烧掉。俘虏绑好,带回壶关。一炷香后撤离,契丹援兵可能很快会到。”
新军士卒们开始忙碌。有人收缴兵器马匹,有人搜刮值钱物品,纵火队将剩下的毡帐、粮草全部点燃。火光在暮色中腾起,映红半边天空。
李狗儿站在一具契丹尸体旁,低头看着手中的刀。刀上沾着血,温热的,顺着刀锋缓缓滴落。他杀了第一个人——那个从马上摔下来的骑兵,是他补的刀。
没有想象中的恐惧,也没有兴奋,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仿佛这件事本该如此,仿佛他练了那么久的刀、射了那么多的箭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
“狗儿,发什么呆?”陈五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,“第一次杀人?”
李狗儿点头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陈五语气平淡,“这世道,不是你杀他,就是他杀你。咱们当兵的,就是干这个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去指挥撤离。李狗儿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看手中的刀,忽然明白了陈五在壶关说过的话——见过血的兵,和没见过的,不一样。
他现在,不一样了。
晋阳·北汉皇宫
同一时刻,晋阳皇宫的偏殿里,正在举行一场“夜宴”。
郭无为坐在主位,面前摆满珍馐美酒。殿下坐着十二位北汉老臣,都是刘继恩、刘承钧时期的旧人,有的已赋闲在家多年,有的虽还挂着虚衔,但早已不问政事。
此刻,这些老臣个个面色惶恐,食不知味。
“诸位爱卿,怎么不动筷?”郭无为举杯笑道,“今日之宴,一是为朕登基三月,与诸公共庆;二是……有件大事,想听听诸公的意见。”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起身:“不知陛下所言何事?”
“很简单。”郭无为放下酒杯,“朕得位以来,励精图治,欲整饬军政,重振汉国雄风。然朝中多有掣肘,军中将校亦怀异心。朕想问问诸公——该如何是好?”
殿中死寂。老臣们面面相觑,无人敢答。
郭无为笑了笑,自问自答:“朕觉得,当用重典。凡怀异心者,杀;凡暗中勾结外敌者,杀;凡散布谣言、动摇军心者,杀。杀到无人敢反,杀到天下归心——诸公以为如何?”
“陛下!”那老臣扑通跪地,“如此……如此恐失人心啊!”
“人心?”郭无为冷笑,“刘继恩在位时,对你们这些老臣何等优容?结果呢?朕一杯毒酒,他就乖乖让位。他得的是你们的人心,朕得的,是这个——”
他拍了拍龙椅扶手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可是。”郭无为摆手,“今日请诸公来,不是听你们劝谏,是要你们做个选择——是效忠朕,还是效忠那个死去的刘继恩?”
他使了个眼色。殿外涌入二十名甲士,手持刀剑,将老臣们围在中间。
老臣们脸色惨白,有人浑身发抖,有人已瘫软在地。
“选吧。”郭无为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朕的耐心有限。”
沉默持续了约莫半炷香。终于,一个老臣爬向前,叩首道:“臣……臣愿效忠陛下!”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很快,十二人中已有九人跪地效忠。剩下三人,两个瘫坐在地,一个依然站着,浑身颤抖却不肯跪。
郭无为看着那个站着的老臣:“张老将军,你不愿?”
那张姓老臣年过七十,曾是北汉开国时的名将,如今虽已老迈,脊背却挺得笔直:“郭无为,你毒杀先帝,篡位夺权,天地不容!老夫宁可死,也不认你这逆贼为主!”
“好气节。”郭无为鼓掌,“那朕就成全你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两名甲士上前,一刀砍下。老臣头颅滚落,血溅三尺。剩下两个瘫坐的老臣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叩首:“臣愿效忠!臣愿效忠!”
郭无为满意地点头:“这就对了。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,踩过那滩还未凝固的鲜血,来到九位跪地的老臣面前:“既然效忠朕,就要拿出诚意。你们家中,都有子侄在军中任职吧?”
老臣们点头。
“那就写封信,让他们交出兵权,来晋阳领个闲职。放心,朕不会亏待他们——荣华富贵,一样不少。”
这是要夺他们的兵权。老臣们心中明镜似的,但看着地上那颗头颅,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刀剑,无人敢说个“不”字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郭无为笑了,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阴森可怖:“很好。那就写吧,现在就写。写完,朕派人连夜送去。”
他转身走回座位,重新端起酒杯。酒液在杯中晃动,映着跳跃的烛火,也映着殿下那些颤抖着提笔写信的老臣,映着地上那具无头尸身。
这汉国的江山,终于要完全属于他了。
至于那些还在朔州、在各地手握兵权的旧将……郭无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一个一个来,不急。他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手段。
窗外,晋阳城的夜色深沉如墨。更鼓声远远传来,一声,两声,敲在每个人心头。
而这深宫里的血腥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