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酥油茶里的荔枝香(1/2)
临近黄昏。
高原的风变得愈发凛冽,像一把把看不见的钝刀,刮得脸生疼。
牛奶海畔,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已散去大半。
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跟高反死磕的勇士,为了那一抹日照金山的奇景苦苦支撑。
江枫正蹲在地上收拾脚架,动作利落。
余光却瞥见,不远处一块堆满经文的玛尼堆后面,探出了一顶脏兮兮、边缘磨损严重的羊皮帽子。
帽子底下,是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。
眼白多,瞳仁大,透着股野生的机灵劲,却又像受惊的小兽般警惕。
那是个七八岁的雪域族小男孩。
脸蛋上顶着两团标准的高原红,像是被风雪抹上的浓重胭脂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根赶牛用的皮鞭,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兕子。
他足足看了十分钟,连眼珠都不带转一下。
他想靠近,又不敢。
此刻的小兕子,穿着那身泛着液态金属光泽的银白色连体骑行服,外面罩着鲜红如火的防风斗篷,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。
对于这个在大山深处长大的孩子来说,她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外星来客,或者是传说中只有在大法会时才会出现的度母化身。
“哥哥,那个小哥哥一直在看我。”
小兕子早就发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,她蹲在地上,两只小手正把玩着那张流光溢彩的神奇糖纸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江枫没回头,咔哒一声扣上镜头盖,语气平淡却透着鼓励。
“想交朋友就去,在这片离天最近的地方,人心还没学会怎么设防。”
小兕子闻言,眼睛一亮。
她站起身,像模像样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草屑,整理了一下斗篷的领口。
她没有冒失地直接跑过去,而是学着刚才那只旱獭的呆萌模样,两只小手背在身后,迈着四方步,慢悠悠、一点一点地向玛尼堆晃去。
见那个发光的小红人过来了,小男孩吓了一跳。
他像只受惊的岩羊,“嗖”地一下缩回了脑袋,只露出一截磨得发亮的鞭梢在石头外面瑟瑟发抖。
“出来呀。”
小兕子歪着头,停在两步开外,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大唐雅音特有的软糯。
“我请你吃糖。”
那截鞭梢剧烈地抖了一下,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。
小兕子也不急,她将那张彩虹糖纸摊在掌心,轻轻递到了石头后面。
此时风很大,呼啸着卷起碎石。
但那张神奇的纸仿佛被某种力量固定住,纹丝不动。
更神奇的是,它逆着风向,将一股难以言喻的好闻味道,精准地送到了男孩的鼻子里。
石头后面传来了吸鼻子的声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男孩终于忍不住了。
原本充满警惕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他闻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糖味,而是一股刚出炉的、热腾腾的青稞饼香气!
那饼里似乎还夹杂着只有过年时,阿妈才会狠心舀进去的一大勺白糖的味道。
甜腻、温暖,那是他记忆里最奢侈的幸福。
这味道像一只钩子,勾得他喉咙发紧,空荡荡的肚子很没出息地发出“咕噜”一声巨响。
他终于探出了头。
先是看看小兕子,又看看那张纸。
他那双满是皴裂的小黑手,在脏兮兮的羊皮袄上用力蹭了又蹭,直到蹭得发红,才小心翼翼地伸向那张纸。
指尖刚碰到,并没有摸到实物。
只觉得指尖一暖,那股青稞饼的香气就像是有生命一般,顺着手指直接钻进了心里,填满了所有的饥饿与寒冷。
“香吗?”
小兕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露出一排细碎的小白牙。
男孩重重地点头,脸上的高原红更深了。
他憋了半天,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磕磕绊绊、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。
“香……像……像阿妈做的。”
“我闻着是荔枝味的。”
小兕子煞有介事地说道,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。
“阿耶说那是岭南才有的果子,要跑死好多匹马才能送到长安。剥开红红的壳,里面白白的,水可多了,甜得粘牙。”
两个孩子,面对面蹲着。
一个闻到了大唐宫廷的珍馐,那是权力的味道。
一个闻到了高原牧民的温饱,那是生存的味道。
那张糖纸像个不知疲倦的翻译官,把两种截然不同的幸福,翻译成了对方灵魂深处最能听懂的语言。
男孩显得有些局促。
在高原的规矩里,受了人的恩惠,是要还礼的。
这是阿爸教给他的铁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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