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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9章 崖柏奇香指江南,红花毒参试深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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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楼梯口传来雷豹粗犷的嗓音。

“站住!什么人?”

“军爷通融,军爷通融。”

一个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老成声音响起。

“草民沧州商行行首吴振山。”

“听闻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在水上遇了贼人,身染贵恙。”

“草民特地带了沧州名医和一点薄礼,前来探望。”

房间里,顾长清睁开眼睛。

他看向柳如是和韩菱,指了指屋子中央那扇描金的折叠屏风。

柳如是心领神会。

她扶着顾长清在软榻上躺平,拉过一床厚重的锦被将他盖严实。

韩菱则端起旁边铜盆里换下来的、沾满黑血的纱布,走到屏风后站定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顾长清沙哑的声音透过屏风传出。

门被推开。

吴振山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袍子,弓着腰走了进来。

身后跟着两个随从。

一个背着药箱,一个手里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锦盒。

吴振山刚进门,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血腥味就直冲鼻腔。

他抬起头,迎面就撞上了沈十六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。

沈十六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,绣春刀就横放在桌面上。

“草民吴振山,叩见钦差大人。”

吴振山双膝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“你就是沧州商会的会长?”

沈十六声音极冷,“本官行止乃是隐秘。”

“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落脚的?”

“这……”吴振山额头冒汗。

“大人明鉴。”

“您船上挂着内务府的旗号,昨日又在码头摆下这么大阵仗。”

“沧州城里的商贾都传遍了。”

“草民作为商会会长,理应前来尽点地主之谊。”

屏风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

韩菱端着那个装满血纱布的铜盆从屏风后走出来。

冷着脸对吴振山说:“我家大人伤及肺腑,见不得风。”

“吴会长有话快说。”

吴振山看着那盆刺眼的黑血,心里一阵狂喜。

看来萧玉龙的消息没错,这顾长清真的是离死不远了。

他赶紧让随从把那个紫檀锦盒递上去。

“草民知道大人贵体抱恙。”

“特地寻来这支辽东出产的百年野山参。”

“此参须络赤红,乃是参中极品。”

“用此参炖汤,最能固本培元,续命回天。”

韩菱接过锦盒,打开盖子看了一眼。

那支野山参芦头修长,参体饱满,密密麻麻的参须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。

韩菱身为顶级医者,常年与药材打交道。

她只用鼻子一闻,立刻分辨出那股人参的土腥味里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藏红花的特有香气。

她不动声色地扣上锦盒,刚要开口。

屏风后的顾长清说话了。

“百年野山参,确实是好东西。”

顾长清的声音听起来极度虚弱,断断续续。

“吴会长这手笔,只怕比当年在宣府马市上,倒卖给北地驻军的那批瘦马,还要阔绰几分吧?”

此言一出。

吴振山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那道画着山水的屏风,满目骇然。

宣府马市。

那是十年前的旧账了。

他当年用劣等马充当战马卖给边军,赚了十几万两黑心钱。

这把柄一直捏在萧玉龙手里,成了萧家控制他的死契。

这京城来的提刑官,怎么会知道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机密!

“大……大人说笑了。”

吴振山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“草民一直是本分商人,从未涉足过军马生意。”

“是吗?”

顾长清轻咳两声,“那日升昌沧州分号每年腊月二十三划入你名下那两成干股,又是哪门子本分买卖的红利?”

吴振山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
两张底牌。

短短几句话,他最重要的两张底牌全被掀了个底朝天。

他此刻才真正明白。

这个躲在屏风后咳嗽的男人,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。

这是一头蛰伏在暗处、随时准备咬断他咽喉的饿狼。

“草民……草民……”

吴振山结结巴巴,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“吴会长不必紧张。”

顾长清语调平缓,“本官这次南下,查的是瓷器。”

“你那些马市的旧账、钱庄的红利,只要你不挡本官的路,本官没工夫去翻。”

这是一种极其直白的敲打。

“草民明白!草民定当为大人效犬马之劳!”

吴振山连连磕头,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房间。

“药留下。”

“人滚。”沈十六吐出五个字。

吴振山如蒙大赦,带着随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。

房间门关上。

柳如是走到屏风后,将顾长清扶坐起来。

韩菱把那个紫檀锦盒放在桌上,用手指捻起一根红色的参须。

“他这参里加了料。”

韩菱神色冰冷。

“参体用极浓的藏红花汁浸泡烘干过。”

“红花活血化瘀,常人吃了大补。”

“但你现在脏腑内出血,一旦服用这红花参,药力催动血脉。”

“不用两个时辰,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。”

雷豹听完,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
“这老王八蛋!敢给提刑司下套。”

“老子现在就去剁了他!”

“站住。”

顾长清叫住雷豹。

“你剁了他,这线索就断了。”

顾长清由柳如是扶着走到桌旁。

他看着锦盒里那支炮制精美的毒参。

“吴振山是个聪明人。”

“他不敢拿全家老小的命来赌。”

“这下毒的主意,绝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
顾长清指尖点在木盒边缘。

“他是在替日升昌背后的主子跑腿。”

“萧家想试探我到底死了没有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沈十六按着刀柄。

“既然他们送了这么好的药。”

顾长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意。

“如果不病入膏肓,怎么对得起萧家的一番苦心?”

顾长清看向雷豹。

“雷豹,去弄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。”

“大张旗鼓地抬进客栈。”

“再派人去城里最大的药铺,将城中搜治吐血与吊命的药材悉数买下。”

柳如是眼睛一亮。“你想诈死?”

“不诈死,怎么逼他们自己跳出来收尸?”

顾长清坐进那架特制的木椅里。

“我要让江南那些盯着我们的人以为,提刑司这把刀,已经断在沧州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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